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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已經在大姑家住了一個多月了,她心里很煩,也想家,半夜經常偷偷哭。\\www。qВ5、c0m\總這么呆著也不是個事兒呀,大姑說:“要不我給你留意找個事兒做?”汪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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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從此就把這事兒放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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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嫁到捷克來的時候,是想著守一輩子清貧的。誰承想已經暮年了,世界卻突然發生了滄桑巨變。先甭管變好變壞,就說一下子像從天上掉下來似的這么些個黃皮膚同胞出現在她面前,就足夠她沒事兒偷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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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同胞,還是錢吶!是祖國看她在遙遠的波希米亞日子過得太清苦,專門給她送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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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簡單:中國人來了就不想走,不想走就得租房子,就得注冊公司,就得申請綠卡,就得去律師樓去警察局去政府各個有關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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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離不開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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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有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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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類服務的價格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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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翻譯:一小時300克郎。需要說明的是,要從與你見面起記時。假如你和翻譯約好在馬屁股下面見面,然后再去警察局或律師樓或客戶公司或房東家,一律從翻譯和你見面的第一分鐘起記時,而不是按實際翻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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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冊公司:800——1200美元。這里的伸縮主要看你和律師的關系,律師收費并不高,律師也沒有一個懂中文的,全憑翻譯介紹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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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住房:收取一個月房租為介紹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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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也許錢并不算多。可你必須知道,當時有成千上萬的中國人涌入布拉格。而早年像瓦哈洛娃一樣遠嫁捷克的中國人只有17位,包括已經去世的和中風在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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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僅僅是賺錢的部分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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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的另一個途徑是擔任中國公司的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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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捷克政府的有關規定,公司法人必須由捷克公民或捷克綠卡持有者擔任。可一開始誰有綠卡呀?只能請瓦哈洛娃這樣的人——酬金就另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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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瓦哈洛娃至少擔任過兩個中國公司的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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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公司是一北京爛仔開的,他騙了國內外貿公司一大批貨柜,請瓦哈洛娃當他的公司法人。不談酬金,只說給她30%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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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可喜壞了,要知道,股份協議是在律師樓簽字并記錄在公司文件里的,具有法律效力。她信這個,美滋滋地來跟我敘述,一臉得意,好像錢已經進了腰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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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個月,她不安起來,對我說,那小子總說賠錢了,這樣下來,到年底我一分錢拿不上不說,是不是還得按30%的股份往里貼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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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以為呢?權利和責任都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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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她慌慌張張地來找我,說不好了不好了,昨天警察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這個公司的法人?我說是。警察說這個公司涉嫌偷稅漏稅,有大問題。還說他們是中國人,到時候一拍屁股走了。你可是捷克人,你哪兒也走不了,我們就找你。你說這事兒弄的,我得趕緊去找他,把法人更換了。當初他沒綠卡,現在早有了,不換不行,你開車帶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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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去哪兒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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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在賭場就在妓院,你就開車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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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賭場里找到了已經36個小時沒下戰場的北京爛仔,硬拖到律師樓,把法人更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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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這才松了一口氣,再也不惦著她那30%的股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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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公司是個上海人開的。要說給這家公司做法人,完全是為了汪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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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公司的真正老板在上海,是一家頗具實力的私營企業董事長。在這里具體負責的是一位姓曹的先生,小小的個子,精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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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吃那北京人一嚇之后,曾發誓再不給任何同胞的公司做法人了——給多少錢也不干。但她看這家公司實力比較雄厚,而這位上海人曹先生也是個正正規規的生意人,既不賭,又不嫖。所以,當曹先生提出請瓦哈洛娃做法人以便公司盡快注冊時,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但提出一個條件:在你們獲得綠卡的第一時間更換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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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曹先生求之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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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商量酬金。瓦哈洛娃說我一分錢不要,純粹幫忙。曹先生便說那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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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也真為這家公司出了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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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節省費用。她除了不要擔任法人的酬金以外,還一概取消了自己的翻譯費、房屋介紹費,還把注冊公司的律師費壓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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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為他們介紹客戶。所有重要的客戶她都首先介紹到這里,讓他們建立起密切的聯系。一有新貨到達,馬上通知前來看貨。由于瓦哈洛娃的關系,雙方都信得過,成交了不少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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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為他們排憂解難。諸如汽車相撞,房東找茬兒,警察罰款……一應雜事全部由她擺平。有一次他們空運的貨物因手續不全被布拉格機場海關扣押,他們交涉了幾天毫無效果,海關非要以走私論處,沒收了貨物還要罰款。瓦哈洛娃去了,一通捷語講下來,海關負責人把她送到門外握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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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物全部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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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這一項,就避免了幾萬美元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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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之所以這樣賣力是存了私心的,這私心就是想介紹汪虹到這里來打工。她細數了自己為這家公司立下的汗馬功勞,覺著也差不多了,便向曹先生開了口:“曹先生,我有個侄女從國內出來一個多月了,想到你這兒打份工,你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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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眼珠子轉一轉,笑著說:“這樣好不好?叫她來好了,吃住都沒有問題,平時幫忙理理貨什么的,工資嘛,就不要發了。我把貨給她個最低價,你幫她找找客戶,她來拼拼縫蠻好的,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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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說好吧,那我就帶她來了。心里卻恨得癢癢:怪不得都說上海人精明,真是一點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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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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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給汪虹分配的第一件工作是整理空運來的法蘭絨襯衣。都是壓倉貨,皺皺巴巴,做工也非常粗,到處是線頭。汪虹的任務就是把每件襯衣的線頭都摘干凈,然后再熨一遍,疊好裝進塑料袋。干了一上午,汪虹頭暈眼花加上索然無味,就歇下來喝杯水。正趕上曹先生從外面回來,見汪虹一上午才整理出十幾件,笑著說汪小姐你這樣吃不了苦可不行呀,我們的老板娘腰纏萬貫,可論干活兒吃苦誰也比不上。人家為什么有錢?能吃苦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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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趕緊放下水杯,又去摘線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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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曹先生讓汪虹陪他去趟匈牙利,怕過關麻煩——他沒有語言呀。汪虹也樂得不摘線頭出去玩兒,歡歡喜喜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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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布拉格的中國人還不多,到了布達佩斯一看,好家伙,碰頭碰臉的盡是中國人。他們在一個叫歐亞俱樂部的旅館住下,老板也是上海人,跟曹先生嘰嘰呱呱說得熱鬧。這里住的全部都是中國人,國內的服務什么按摩、卡拉ok應有盡有,包括色*情服務。曹先生一頭扎進各個市場看貨,汪虹則一個人上街看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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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返回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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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匈牙利市場情況,曹先生立即致電老板:迅即空運大批砂洗襯衣過來,同時安排集裝箱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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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洗襯衣很快運來了,與砂洗襯衣一起來的還有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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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名字叫李新玉,可他們誰也不叫她名字,都喊老板娘,汪虹也就跟著喊。這是個漂亮的中年婦女,四十歲出頭。性格爽朗極了,快人快語,到處都能聽到她的笑聲。她和老公是**的同班同學,攜手下海,幾年功夫打拼出屬于自己的一塊天地。她待人和氣寬厚,汪虹說你性格頂像北方人了,你祖籍一定不是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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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笑著說你錯了,阿拉祖祖輩輩都是上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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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汪虹喜歡的是老板娘那一手廚藝絕活兒。她至今仍贊不絕口,說在國內都沒吃過那么地道的上海本幫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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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來了,以前安靜的house立刻熱鬧起來。她是個好客的人,雖然初到布拉格,朋友卻愈來愈多。先來的是上海同鄉,后繼的則五湖四海。汪虹不喜交際也不善言談,每逢高朋滿座縱論天下時,她就在一旁靜靜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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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她深刻印象的是兩個女子,一個叫楊奈,一個叫趙清。雖然僅僅是萍水相逢便各奔前程,但她至今清晰地記著她們的一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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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奈是一位上海女子。汪虹自己也覺著怪——都說上海人精明小氣,可她遇到的盡是些豪爽大方甚至有點傻的上海巾幗。老板娘是一個,這楊奈又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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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一到布拉格便認識了一個上海同鄉趙祥明,此人是從南非來布拉格發展的,生意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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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奈是他的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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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祥明和楊奈已經不年輕了,當時大約都在三十多歲的樣子。楊奈漂亮端莊,一頭齊耳的短發,兩只亮晶晶的大眼睛,皮膚白嫩,說二十歲也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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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經常到老板娘這里來吃飯,起初是和趙祥明一塊兒來,但后來就是她自己來。她一來就和老板娘講起吳儂軟語的上海話,汪虹一句也聽不懂,只能從她們緊蹙的眉尖和一臉的笑意來分辨訴說的是憂愁還是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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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告訴汪虹,趙祥明在國內是有老婆的。雖然跟楊奈相好了多年,甚至為了在一起而雙雙從上海來到南非又來到布拉格,但趙祥明就是不離婚,不給楊奈一個妻子的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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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奈也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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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奈是一個能干的女人,趙祥明在布拉格的生意全靠她打理。這個人也怪了,跟誰都慢聲細語,有說有笑,性格好極了,就是和趙祥明總吵架。一吵架她就往老板娘這兒跑,向她訴說委曲。老板娘則勸她萬事隨緣,不要生氣,然后就去給趙祥明打電話,令他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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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祥明一到,老板娘就先說他一頓不是,要他好好珍惜楊奈。汪虹今生今世忘不了老板娘說趙祥明的一句話:今生一照面,要前世多少香火緣呀?還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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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個生意人,倒像是個佛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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