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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和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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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汪虹已經不在瓦哈洛娃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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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在布拉格四區給她找了個小房子，一室一廳，浴室廚房都齊全。地理位置特好：距超市、地鐵站、巴士站、醫院、郵局都不超過一百米。而且租金便宜，一個月才六千克郎。姐夫來了就住在這兒，他睡臥室汪虹睡客廳，兩人說好了分擔全部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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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先給李昌盛在捷克的一家計算機公司找了個工作，但工資太低，掙不到錢。便又送他去德國碰運氣——并不是隨便一個中國人都能得到德國簽證的，實際情況是德國駐捷克大使館的門衛就根本不準許中國人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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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瓦哈洛娃出了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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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德國之前，吳和邀請李昌盛和汪虹在一個周末同他們一起去鄉間別墅度假。他倆兒正沒事兒，便欣然前往。所謂鄉間別墅其實也就是山溝里密林深處的一幢木頭房子，是吳和的父親留下來的，吳和又進行了修繕。空氣清新，風景絕美。瓦哈洛娃說希特勒占領捷克期間，德國鬼子都沒有發現這所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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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和在使用李昌盛帶來的中文軟件時遇到了一些問題，他弄不明白，想趁這個機會請教。可李昌盛只是在花園里閑逛，對跟在后面不斷提出問題的吳和是顧左右而言他。汪虹很不高興，但李昌盛悄悄地用純粹的天津方言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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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嘛？介（這）都不明白？該拿一把就得拿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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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盛去了德國以后果然碰到了好運氣：瓦哈洛娃在漢堡有一個開餐館的中國朋友，她讓李昌盛去找他幫助找工作，還親自給他打了電話，要他安排李昌盛的衣食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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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住行都沒問題，就是工作不好找。快一個月了，沒有任何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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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從柏林來了國內一個公派團組，經朋友介紹到餐館老板這里。這是南京來的一個團，團長姓田，是南京一個區計委的頭頭，懷揣大筆美金要來德國創業的，考察了一溜夠兒，結論是正經行業都無從置喙。正沒方向呢，在這里遇見了李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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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盛敏銳地認識到機會來了——蒙住一個公派公司等于把錢柜搬家里了。他開始向老田介紹在布拉格發展的種種好處，特別是他大姑在當地是如何有勢力，如何神通廣大，有多少部長議員是朋友……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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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胡侃，把老田當場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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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老田也不想就此回國——回去怎么蒙國家的錢呢？可是如果不回去，必須要有一個過硬的理由。這些日子他苦思冥想天天犯愁就為這個理由。如今這個理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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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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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比這更過硬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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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用生花妙筆向國內報告了他歐洲之行的重大收獲，介紹了瓦哈洛娃女士在捷克共和國的重要地位，描繪了以捷克為根據地，逐漸向西歐發展的美好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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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毫不猶豫地指示他迅速前往布拉格注冊公司，并為即將問世的公司取了一個特別的名字：大捷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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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盛心下歡喜，又問：“那要不要先在布拉格租個房子？那邊不比這邊，房子可難租了。需要的話，我馬上打電話讓我大姑幫你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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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花的是**的錢，痛快極了，說這事兒還用問？快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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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盛上街繞了一圈兒，回來說剛跟大姑通了電話，房子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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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汪虹和李昌盛住的那間公寓，就此由老田交房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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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老田說還要在漢堡呆上一段日子的——紅燈區和卡西諾都還沒有去夠。可不知抽著了哪根筋，突然就決定前往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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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盛慌了，急忙給汪虹打電話，讓她立即搬出那間屋子——如果讓老田發現這里原來有人住就壞了，他怎么會替別人掏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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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汪虹剛從荷比盧德法回來，氣兒還沒喘勻呢，拎著細軟倉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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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跟我們在一起時非常隨便，大家嘻嘻哈哈也不分長幼尊卑。她太多地領教了她這位侄女婿的小氣，經常當著他的面和我取笑他，說她給他起了兩個“愛稱”，一個叫“鐵公雞”，一毛不拔，吝嗇極了；一個叫“小算盤”，工于心計，太能計算了。瓦哈洛娃還舉證說，所有認識李昌盛的人她都問過，他沒請過任何一個朋友哪怕喝一杯咖啡呢。那李昌盛也不惱，嘻嘻笑著，而且也不反駁不爭辯，就跟不是說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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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瓦哈洛娃說：“您別惱，哪天他再跟您算計，我打得他滿地撿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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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拍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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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很快來到了布拉格，他的“大捷公司”也由瓦哈洛娃一手操辦注冊成功，李昌盛便成了他的專職司機。大捷公司的第一樁生意便是由瓦哈洛娃牽線買下了位于布拉格四區的一片土地，買地過程中的所有事務均由瓦哈洛娃負責辦理，其結果之一是瓦哈洛娃和李昌盛每人從地價款上賺了一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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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說這塊地可以蓋樓，后來又說不可以了，折騰了幾年，老田也懶得管了。所有的生意都賠得一塌糊涂，還在乎一塊土地？老田也懶得管了，任它荒著。天天出了妓院就進賭場，尋花問柳，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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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來國內派來了紀檢人員，要老田賣了地回國。老田無奈，請上翻譯去了有關部門。人家查了幾遍土地買賣文件，說你們要賣什么地？根本沒有你們的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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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檢人員眼睛像刀子一樣扎向老田，他渾身冒汗，語無倫次地說，怎么沒有？我付的錢嘛！就在四區那個醫院對面嘛，是瓦哈洛娃來辦的手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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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說了地方又說了瓦哈洛娃的名字，人家又查了一遍，說有，但不是你的，地主是瓦哈洛娃。價格也弄清了，老田多付了兩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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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檢人員問他這是怎么回事？他又是一頭汗，說我怎么知道，買地的發票你們也看過了，我怎么知道會和這里的價格差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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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結果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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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李昌盛早已回國，正在辦理去美國的手續。老田只好去找瓦哈洛娃，把事情一說，瓦哈洛娃笑了，說我早把這件事給忘得一干二凈。這樣吧，明天一早去律師樓辦產權轉移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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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連聲道謝，那兩萬美元的事連提都不敢提。這瓦哈洛娃還真是不錯，她要是不認賬，誰都沒一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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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律師樓，律師說按照捷克共和國的法律，只能以兩種方式轉移產權。第一種方式是我給你們做一份買賣文書，但你們必須繳納交易稅；第二種方式是我給你們做一份贈予文書，但你們必須繳納贈予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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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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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哈洛娃看看老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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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看看紀檢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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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檢人員問：“哪個稅輕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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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復是贈予稅略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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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辦了贈予文書：瓦哈洛娃女士贈予大捷公司土地一塊，大捷公司接受了這一贈予，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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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公司大敗于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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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回國系獄受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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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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