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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安王肯定不會說我什么好話。”戚嬋笑著應,應完頓了下,她又說,“我也擔心你身體,萬一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李玄瑾沒說信她的話還是不信,瞥了她一眼后,便從南窗前走出來,命令李總管給他拿便服來。
戚嬋見裝,知道李玄瑾肯定是要去見李子凌了。
李玄瑾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并非不能走動,他快速整理好衣容,扭頭看向靜望著他的戚,問,“你去嗎?”
戚嬋在靠窗的花凳上坐下,搖了搖頭,“我不去,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她語氣有種不掩飾的厭惡,“而且萬一說不準,他存了什么壞心思,想要害我呢?畢竟他馬上就要死了。”
李玄瑾沉默了下,沒有再問戚嬋的意見,自己出了皇宮,直往安王府而去。
一進李子凌的院子,便是一股濃郁的藥香,這股藥香籠罩小院的時間委實長久,于是院子里的樹木似乎也是藥味的了。
及至進了他的臥房,那股藥材味道更是比太醫署藥房也差不了多少。
李子凌靠坐在床頭,后背放著寶藍色喜鵲登梅迎枕,他很瘦,面上絲毫肉都沒有,一雙眼睛此刻卻頗為明亮。
不過李玄瑾剛剛進安王府時,就問過給李子凌問診的太醫,李子凌已經意識茫然好幾日了,現在這種情況,只不過是回光返照。
李子凌見李玄瑾進來了,目光繼續看著門口,但等李玄瑾都走到了他的床頭,也沒有其他人再進來。李子凌低下頭,輕輕地牽動了嘴角。
戚嬋如今的戒備心果然太強了,強到不給他絲毫有可能再傷害她的機會,但這么強的戒備心不全是一件壞事。
李子凌對伺候的人使了個眼色,所有人都退下去后,他看著一言不發的李玄瑾,捂住唇咳嗽了幾聲后,聲音沙啞地問,“陛下就這樣原諒她了?”
“那是我和她的事。”李玄瑾并不喜歡李子凌提起戚嬋,但念在李子凌命在旦夕,語氣尚可。
李子凌聞言,他抬頭死死地盯著李玄瑾,好半晌,又才道:“陛下愿意當癡情人,守著一個不愛你的人,自然是你的事。”
李玄瑾眼神沒變,卻淡淡地叫了聲安王。
李子凌繼續說道,“陛下,她不可能愛你的,她的戒備心那么強,她只會愛她自己。”
說完這句,他苦笑了兩聲,“你又能忍多久?”
這句話說完,李玄瑾臉色微微變了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上輩子對不起戚嬋,與其你們這樣相互折磨,不如聽我一句勸,你放過她吧。”李子凌聲音越來越喘,這段話說完,他舒了好大一口氣,方才有力氣說完最后一句話,“最重要的是,玄瑾,放過你自己。”
李玄瑾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緊握,他深吸了口氣道,“安王,朕先走了。”
話一落,李玄瑾轉身就往外走,李子凌看著他的背影,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咳著咳著,忽然感覺捂著唇的掌心一片黏膩,他攤開手掌,入眼是一片鮮紅。
他眼前一暈,手無力地往下垂去,嘴角卻牽起一個細不可見的弧度。
他得不到的他寧可毀了,毀不掉的他也要盡最大努力地毀。
戚嬋在宣清宮等著,李玄瑾離開了大概一個時辰,他回來的時候,戚嬋正翻著一本山海經,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看李玄瑾,好奇地問,“他臨死前說了我什么壞話?”
李玄瑾神色淡淡,“沒說。”
戚嬋手支著下顎看著李玄瑾,搖頭道:“我不信。”
李玄瑾立在八寶閣前,聞言并不言語,只是盯著戚嬋。
“好吧好吧,我自然是相信我家玄瑾的話啦。”戚嬋笑了一笑,她從窗邊的軟榻起身,緩緩朝李玄瑾走去,等距離他只剩半步的時候,她關心地問,“怎么?有沒有覺得不大舒服?”
李玄瑾撂下一句沒有。他的身體底子不錯,又只是小風寒,養了兩三日,便無大礙,便繼續開始上朝處事。與此同時,身體不好的李子凌也傳來了死訊,聽到李子凌死的消息,戚嬋愣了,然后唇角緩緩地向上翹起。
李玄瑾聽到這個消息,倒很淡然,畢竟這是一件早有準備的事,只吩咐道:“按禮入葬吧。”
話說完,他回到宣清宮,一進門剛好看見戚嬋毫不遮掩的好心情,他的心情有些怪,李子凌就這么能牽動她的心神。
“你明兒回鳳鳴宮。”李玄瑾進了玄清宮后便沉聲說。
戚嬋坐在宣清宮院子的石凳上,眸光從石桌上的殘局挪開,問李玄瑾,“那陛下什么來鳳鳴宮?”
戚嬋是又想回鳳鳴宮又不想回,想回的原因是鳳鳴宮的一切都是她最滿意最舒適的樣子,不是宣清宮的小耳房可比。不想回去的原因則是宣清宮有李玄瑾。
“我想來就來。”李玄瑾抬腳往殿內走。
戚嬋笑吟吟地沖他背影說,“陛下若是不去鳳鳴宮,我就暫時在宣清宮住著吧。”
李玄瑾頓下腳步,轉過身來,對上戚嬋那雙杏眼,她對著太陽,萬千光芒在她眼底流轉,端的是華光溢彩,李玄瑾沉聲說:“明日就來。”
得了李玄瑾確切的話,戚嬋倒沒有死守宣清宮,畢竟她更喜歡低奢精美的鳳鳴宮,等下午李玄瑾去了勤政殿便回了鳳鳴宮。
李玄瑾說話算話,第二日就來了鳳鳴宮,接下來的一個月,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略過那件事,不咸不淡地做著帝后。
一轉眼就要到上巳節了。
這天早上李玄瑾起床穿衣的時候,戚嬋打了個呵欠,也從床上坐起,“玄瑾,過些日子就是上巳節了,我要出去逛逛。”
李玄瑾正在穿外袍呢,聞言抬眸看了戚嬋一眼。
戚嬋別有深意地道:“待在宮里什么事都不需要做,有些無聊。”說完,她笑著問李玄瑾,“你要不要也去散散心。”
李玄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把掛在衣鉤上的玉帶拿過來束好,抬腳往外室走,走到隔扇門口,他腳步停下,扭過頭說了聲“好。”
戚嬋一愣,她還以為李玄瑾不會去呢?等她反應過來,李玄瑾已經從她的眼底消失,她笑了笑,重新躺回床上,又睡了一覺,等她睡醒,已是半個時辰后。
而李玄瑾已經早朝結束,他一個人在宣清宮大殿里立刻很久很久,然后突然對著門口吩咐道,“去將清風叫來。”
清風現在是禁宮侍衛統領,不過兩刻鐘,便出現在了李玄瑾跟前。
李玄瑾看了他好半晌,緩緩吐出一句話,“你幫我做一件事。”
清風期待地看著李玄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