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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出現一支博雷塔手槍的黑洞洞的槍口。九毫米口徑,至少像我的38式手槍一樣的威力。
“舉起手來!”馬克尼狂叫著,“快!快舉起手來。”他的眼里充滿仇恨。
我歇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使自己保持鎮靜。此時此刻,我無計可施。我剛才的話使他震驚,并使他變得反復無常,令人揣摸不透。我事先根本沒有想到他會做出如此舉動。
我把雙手慢慢地舉過頭頂。
“很好,這樣很好。”他憤怒地說,“你知道現在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不知道。”我回答說,顯得極為沉著冷靜。“但我心里十分想知道。”
他的臉上露出獰笑。
“我把你作為人質,科頓。我們倆一起去無線電收發室。我要求港務局立即提供一艘船,送我們上岸,然后再派直升機把我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直到我認為沒有人跟蹤為止。”
我冷笑著。
“你以為會成功嗎?”
“這一點你盡可放心!”他大聲說。他把博雷塔手槍向上抬了抬。“走,前面帶路,出門向右拐!”
“你看,馬克尼,”我平靜地說,“你現在犯了一個錯誤。”
他愣住了。
“什么?我沒有表達清楚我的意思嗎?”
“這一點已經清楚了。”我回答道,“但你怎么強迫我離開這個艙房呢?”
他猛地伸出右臂,用自動手槍指著我。
“就這樣!”
我搖搖頭。
“別枉費心機了,馬克尼。你如果開槍的話,我就無法動彈了。然后會怎樣呢?”
我的話似乎對他起了作用。他緊咬下唇,額頭上滲出汗珠。手里的槍管開始抖動。手指緊緊地扣在扳機上。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放棄這個念頭吧,馬克尼。”我緊接著趁熱打鐵地說道,“扣押人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要我們離開這艘船,就會一直被追蹤。而且警方會派出狙擊手,在恰當的時候向你射擊。你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用手槍對著我。你總會有疏忽的時候。到那時,你的生命也就一文不值了。”
他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已經開始往下淌。
“閉嘴!”他大叫著,“你別想嚇住我。現在,照我說的去做。否則的話,我就打死你。船上有的是我可以扣作人質的人。好了,別廢話了,轉過身去……”
“這是徒勞的,馬克尼。”我打斷他的話。“這是辦不到的。”我竭力使自己顯得十分鎮定。上膛的博雷塔手槍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能使人鎮定。我的神經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馬克尼猛地向我沖過來,眼睛里冒著火,臉氣得變了形。
“我再說最后一次!”他咆哮著,“要么……”
我飛快地估計著縮小的距離。一個更有利的時機我不能再等待了。如果這個時刻極為有利的話……
我突然蹲子,雙手抓住門,兩腿用力向前踢去。
馬克尼的手槍響了,震耳欲聾,在狹窄的艙房里,我的耳膜被震得隱隱作痛。
在蹲下的同時,我感覺到了子彈的熱風。子彈緊擦著我的頭頂射進木門里。
倒地的同時,我飛起右腳。
馬克尼正想開第二槍。
我比他動作快。
我踢中了他持槍的右手腕。
他大叫一聲。手槍從他高舉的手中脫落。
我躍身而起。
由于疼痛和極度憤怒,他的臉色蒼白。
我飛身上前,揮起拳頭,狠狠地向他打去。他被一步步逼到了駕駛樓。他舉起雙手,不再反抗。
我飛快地從腰帶上解下鋼制手銬。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手銬已“咔”的一聲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不知所措地凝視著手銬,看上去好像要絕望地喊叫出來。
但他沒有出聲,使勁地咽了口唾沫,張開大嘴喘著粗氣。
我揪著他的脖領子,把他摁到沙發上,然后撿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槍,關上保險,別在我的腰上。
“別做夢了,馬克尼。”我站在他面前說,“你還有機會改變你的處境。你說,是誰指派你這樣干的?為什么要讓‘廷托萊托’號客輪隔離檢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喘著粗氣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這是在栽贓陷害!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馬克尼,”我緊追不舍地說,“你現在要清楚,如果你現在還保持沉默,將對誰有利。對你自己是最沒利的。”
“別和我講這些爛七八糟的東西。”他喘著粗氣說,“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來,我一時還說服不了他,至少現在還不能。但現在我卻不能再在此耽擱時間了。
“廷托萊托”號客輪必須盡快起錨,繼續駛往紐約。
我走出馬克尼的艙房。門口過道里擠滿了急切等待的船員。他們認識我,我和塔卡拉船長及普希尼醫生談話的時候,他們全看見了。
“快去叫船長!”我大聲說道,“有急事!”
一名船員飛快跑開去找船長。其他人圍上來,急切地詢問著。我向他們大概地講了一下發生的事情。當船員們聽說,客輪被隔離檢疫是有人故意造成的,全都感到十分震驚。
五分鐘后,塔卡拉船長被叫來了。我向他介紹了大概情況。聽完之后,他吃驚得幾分鐘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地望著我。
“莫娜-克琳娜……”過了一會兒,他不知所措地說,“馬克尼一直就是一個愛惹麻煩的家伙。我對他太了解了。我相信他會干出這種事的。可是,莫娜……不,這不太可能。”
我和他一起走進馬克尼的艙房。
恩佐-馬克尼神情沮喪地坐在長沙發上。
船長用意大利語和他說了很多話。他只是簡單地回答,但態度卻十分生硬,拒絕承認和坦白自己的錯誤。
幾分鐘后,塔卡拉船長停止了談話,朝我轉過身來,臉上充滿了無奈。
“毫無結果。”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地搖著頭說,“我真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如此固執。”
“船長,”我一邊觀察著馬克尼的面部表情,一邊小聲說道,“哨兵發現有什么情況嗎?”
“什么異常都沒有。”塔卡拉回答說,“我的船員在最后幾個小時內只在雷達顯示屏上見到正常的航船行駛,并沒有船在向我們靠近。”他好像知道,我想得到什么答案。
馬克尼仍然不動聲色,對此毫無反應。也許,他的幕后指使人確實沒有告訴他想通過讓客輪隔離檢疫達到什么目的。
普希尼醫生急匆匆地推門而入。
“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十分激動地說。當他看見馬克尼的時候,目光中充滿了鄙視。
塔卡拉船長大聲說道:
“醫生,我想馬上宣布結束隔離檢疫。您已經知道科頓先生查明了什么。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想先聽聽您的意見。”
“迄今為止所做的檢驗全部顯示陰性。”普希尼醫生回答說,“乘客中沒有任何人生病。我們從今天早晨到現在所做的食品檢驗也未再發現沙門氏菌的侵害。所以,我肯定,被發現的細菌確如科頓先生所調查的那樣,是被人有意弄進去的。”
“這么說您對取消隔離檢疫沒有異議。”
“沒有。我完全贊成。”
“好。”塔卡拉船長點點頭。“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到達紐約港。我們馬上啟航。”他看了我一眼,又接著說道,“在此期間怎么處理馬克尼?如果您不一定認為十分必要,我不想等到警察乘船趕到。”
“請您派兩個可靠的人看著他。”我回答說,“如果我們把他鎖在艙房里,有兩個人看守就足夠了。”
“同意,就這么辦。醫生,您能去通知船上的所有乘客嗎?”
“當然可以。”
“請您不要告訴他們這里發生的事情的真相。”我插嘴說,“沒有必要因此而引起大家的慌亂和不安。”
普希尼醫生若有所思地咧了咧嘴。
“您說的有道理。那好吧,就由我來背這個黑鍋。我就說,是我們在檢驗食品時出了差錯。”
我對他表示感謝。
我們讓仍執迷不悟的恩佐-馬克尼回到他自己的艙房里。塔卡拉船長從外面鎖上了艙房門,并派兩名船員在門外把守。
我陪著船長朝駕駛艙走去,普希尼則到大廳里去通知乘客。塔卡拉指給我電訊室,并答應去通知報務員。
我只等了幾分鐘,報務員就來了。他身材高大,頭發淡黃,看上去像一個典型的意大利北部人。他的名字叫馬爾科-加伯里耶。
船體一陣明顯的抖動,表明“廷托萊托”號客輪的機器開始工作了。報務員加伯里耶打開無線電報話機,給我接通了紐約聯邦調查局。
我接過話筒。對方是我的同事列昂-埃斯納,他今天在總局值夜班。我請他幫我接通上司家里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電話里傳出上司約翰-德-海那清楚的聲音。一點也聽不出,他是被我剛從床上叫起來的。
我簡單地向他匯報了我在船上調查得出的出乎意料的結果。
“我們必須做如下考慮。”我匯報完后,上司接過來說道,“假設馬克尼的幕后躁縱者的計劃未被識破而繼續實施的話,客輪至少還要接受幾天的隔離檢疫,也許甚至一星期或者更長的時間。衛生局要求有絕對的把握,才會宣布沙門氏菌已被消除,可以解除隔離檢疫。”
“那將是客輪的一個嚴重的損失?”我推測說。
“這是惟一有說服力的解釋。”
“但匪徒會從中獲得什么好處?‘廷托萊托’號客輪上的乘客又沒有把百萬家產帶在隨身的箱子里。”
“具體細節我也還不知道。現在我們只能寄希望于這艘客輪盡早啟航,以免遭到襲擊。你想過沒有,這件事可能和吉姆佩特洛-盧卡有什么聯系?”
“我不能肯定,格諾維澤是否就是幕后策劃人。另外,盧卡覺得我們的猜測荒唐至極。他甚至要孤注一擲,讓女兒上岸去為他拍照和錄相。即使格諾維澤在幕后策劃,也沒有任何人能不被發現地靠近客輪。”
“你想沒想過蛙人的可能性?”
如果此時我們能哪怕只意識到一點點頭兒的猜測距離事實有多么近的話,我們恐怕當時就能制止這場災難。但當時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廷托萊托”號面臨著危險。
“攻占一艘客輪可不是兒童游戲。”我回答說,“格諾維澤如果派他的殺手在陸地上行動,會比在船上采取行動容易得多。”
“盡管如此,等船抵達紐約后,你要時刻注意盧卡。他至今未獲得入境簽證。”
“明白,頭兒。那兩個被抓住的人怎么處理?”
“我會同意大利領事館聯系。我們暫且關押恩佐-馬克尼和莫娜-克琳娜。我安排這件事,船抵達后就派人把他們接走。我們只等著意大利方面的意見。我猜測,輪船公司會提出刑事訴訟。如果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有一個引渡手續。但不管怎么說,‘廷托萊托’號停靠碼頭后,我都會派人去幫助你。衛生局方面也由我去通知。”
“謝謝,頭兒。”
我結束了談話。
我總覺得,這艘意大利豪華客輪籠罩在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用語言難以表達的奇怪的氣氛之中。
一個并不極為明顯的危險……
冷風吹開了哈德孫河上空的晨霧,太陽從東方地平線緩緩升起,海鷗在天空中盤旋。一艘港口的拖輪拉著汽笛在前面引路,將“廷托萊托”號客輪緩緩地拖向指定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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