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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關,調查員。”菲爾彎去,好聽清他的耳語聲。“卡普雷從他辦公室出來。就在你走了幾分鐘以后,搓著兩只手,像一個瘋子。又是跳舞,又是狂笑。”
這時,醫生走進病房,來到床前,摸了摸馬塞的脈搏。“請您簡短些,調查員!”他說道。
“卡普雷說了些什么?”菲爾催促著。
“他看上去好像我們會有一筆很肥的買賣。”他說,“這個探子幫我們得到一大把美元。我想我們可以對一個人施加壓力,而這一點我們得感謝聯邦調查局。”
馬塞呼哧呼哧地喘息著。“又是大笑,可是納特卻在一邊嘟嚷,讓他別只空口說什么美元,而要拿出來瞧瞧。他還說探子絕不會帶來幸福,只會使人遭殃。”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醫生又把他接到枕頭上去。
“不能再談下去了,調查員!”
“一個名字,馬塞!”菲爾著急地說,“卡普雷說過什么名字嗎?”
纏滿繃帶的腦袋輕輕地動了動。
“沒有……”
菲爾離開醫院。他感到精疲力盡,極度沮喪。毫無疑問,卡普雷知道的多,承認的少。他是在去“小青年”那兒的路上?為了清除一個可能揭露他的人,就像那時干掉瓦爾特-德萊安一樣,是“小青年”親自動手還是指使別人扔的手榴彈?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每走一步都會危及莉莎-富蘭克林生命的時刻?
周圍沒有出租汽車。菲爾只得登上一輛公共汽車。
“各位,現在請大家回到自己的大客車上去!”我們旅游團的領隊大聲召喚著。
我們在古城埃菲蘇斯的遺址游覽了足足三個小時。這時,“伊拉克利翁”號的游客們或者團團圍住一個個出售紀念品的小攤,或者被大聲嚷嚷的土耳其男孩們勸說著硬讓買他們手里的假硬幣,或者再匆匆忙忙地拍上最后幾張照片。
時間已是下午五點鐘,太陽已漸漸西下。
“伊拉克利翁”號于12點鐘停靠在庫沙達瑟防波堤。我們被安排坐進幾輛大客車,并被帶向腹地發掘古跡的地區。
黛莎沒有參加這次游覽。她自己掏腰包租了一輛出租汽車去參觀一座古代大教堂的遺址。我在世界的這個角落里到處跑的時間愈長,就愈強烈地感到在匡蒂科聯邦調查局學院的培訓中也存在著漏洞。我對于在這里如此被看重的古跡和遺址簡直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脫離旅游團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我慢悠悠地再次走回去,裝做我還想最后瞧上一眼的樣子,離開路面沒有覆蓋的古代街道,走進兩堵遺址大墻之間,躲開眾人的視線。越過兩千年歷史的瓦礫堆,我吃力地向古跡發掘地帶深處邁進。最后我在一所房子的臺階上坐下,房子的側面圍墻和一個以圓柱裝飾的大門保存得還很完好。我一邊觀察滿地亂爬的蜥蜴,一邊等候著。
點鐘,正是列夫-富朗斯基指定的時間,我折入通往“大寺廟”的方向。它殘存的圓柱聳立于所有建筑物之上。
我來到寺廟遺址前空曠的廣場,那里的景象真令人驚嘆。
在街道石板路面上的古代廢墟中間,停著一輛黑色的美國小轎車,大約是十年代制造的別克型。靠著發動機蓋倚著一個肌肉發達的光頭男子。與光頭相對照,一道濃密的胡子覆蓋著他的上唇。
他看見我后,便一撐身子離開發動機蓋,打開車門。列夫-富朗基斯從別克車上下來,瞥一眼他的手表,滿意地點點頭。
“您非常遵守時間。”
駕駛座上坐著第三名男子,看上去比富朗基斯和蓄小胡子的光頭都要年輕許多。我估計他還不到三十五歲。他的臉線條分明,顴骨寬大,額頭低平。
富朗基斯指一指車門說:“請上車!”
就在此刻,光頭突然高仰起他锃亮的腦袋,猶如一只嗅到某種氣味的野獸。他朝駕駛座上的小伙兒打了兩聲呼哨。小伙兒立即跳出汽車。兩個人都朝右方觀察著。富朗基斯也帶著哨聲嘀咕了幾個字。光頭回答了他。
“什么事?”我問道。
“布爾干看見一個人。”富朗基斯用英語回答。
突然,光頭和小伙兒拔腿跑起來。他們大步流星地沖向山崗頂上凌亂不堪的廢墟。他們分成兩路。小伙兒試圖截斷某個我還沒有發現的人的通路。
“在那兒!那兒!”富朗基斯尖叫著伸出一只手臂。在山崗半腰一堵灰墻的后面,我瞥見一個什么紅色的東西和飄動的頭發。
金色的頭發!我抬腳跑起來,從一個殘垣跳到另一個殘垣。瓦礫堆在我的腳下松坍下去。石塊兒嘎嘎響著塌向兩邊。塵土升騰而起。
紅色的東西在廢墟間消失得不見蹤影。光腦袋布爾干也不見了,唯有小伙兒著了魔似地朝著廢墟山崗上狂奔。
一聲刺耳的叫喊。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哦,該死的!
我猛地向左拐過去。
又是一聲叫喊!就在附近!
我順著一堵齊頭高都保存得完好的古城墻飛奔,到拐角處一看……
小胡子用左手抓進一個女人的長發里,野蠻地把她拽來拽去。
不用說,這女人準是黛莎!
我不禁對她怒火中燒。她怎么能把我們弄成這種局面!可是,我當然也不能袖手旁觀,任憑布爾干怎么欺侮她。于是我咆哮道:“放開她!”
他并沒有放開她,但至少不再把她的腦袋拽過來拽過去。他滔滔不絕地用希臘語說了一大堆話,我一個字兒也沒有聽懂。可我看見黛莎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充滿恐懼和驚慌。她準是聽懂了。
小伙兒出現在現場。他朝黛莎猛撲過去,把她摁得跪倒在地,揮起手臂……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兩眼閃著兇光,緊盯著我,直眉瞪眼地用他們的話沖著我臉吐出一大堆字兒,使勁掙脫,揮手便向黛莎打去。我肘彎對準他下巴猛地一擊使得他搖搖晃晃站立不穩滾向一邊,后腦勺著著實實地撞到地上。
我緊緊抓住黛莎的一只手臂,沖著布爾于怒喝道:“放開!”他勉強地從她的頭發里怞出了他的手爪子。
“你這個該死的笨蛋!”我沒好氣地吼道,“誰讓你跟著我的?”
她兩只眼睛淚水汪汪。“你沒上船,杰瑞,我擔心你出了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是個一般的旅游者,會誤車。我只是認為……”
“現在我才會出事了!你和我!”
我連推帶拉地帶她穿過凌亂的廢墟。布爾干扶起小伙兒,在我們后面跟著。兩人的目光都像匕首般鋒利嚴峻。
列夫-富朗基斯在別克車前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可一見黛莎,肥厚的下唇便立即開始顫抖。他怒火沖天地咆哮著:“這是哪兒冒出來的?”
“她要找我。請您不要再說‘’!”
接著又是一連串對黛莎的謾罵。罵著罵著,他突然打住,惡意地問道:“你是怎么來的?”
“坐出租汽車來的。”黛莎回答。
“車在哪兒?”
“司機不愿意等候,在北入口處就走了。”
這時我插話說:“她現在已經在這兒,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了。”
“我們有辦法!”他伸出食指在黛莎脖子上一抹。“這就是辦法!”
“這由我決定。她是我的問題。現在我們能不能最終了結這宗該死的買賣,還是我又得把我的箱子再運回美國去?”
“那樣的話,‘小青年’非得讓人把你宰了不可。”富朗基斯氣憤地斜起他那兩只葡萄干眼睛。
“小青年”?富朗基斯售貨給的那個人叫這個名字?“小青年”就是莉莎-富蘭克林的綁架者、勃洛斯基的競爭者和杰拉爾德-拉弗特的任務委托人?
“小青年”!一個綽號,一個偽裝的假名!富朗基斯知道“小青年”的真名嗎?可是我絕不能直截了當地詢問,否則我就會暴露身份。
“上車!”富朗基斯喊道。
我把黛莎推進別克車的后座,接著自己也上了車,后面跟著富朗基斯。被我打倒在地的小伙兒和布爾干分別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
開車后的十分鐘里,大家都緘默不語。小伙兒駕著別克車離開古老街道的石鋪路面駛上未經加固的鵝卵石路面。這條路蜿蜒通向一脈連綿匠陵的圓形山頂。汽車一路疾駛,后面揚起長長的灰塵。
富朗基斯打破沉默,用希臘語向黛莎提出一連串問題。她的回答也用希臘語。看來,富朗基斯對她的答復很滿意,因為他恬恬嘴唇以后就改為用英語說話了。
“我認為我們可以接納她。”他說道,“據說她沒有近親,這樣就不會有人為她的銷聲匿跡大驚小怪了。我說過,她在近東會帶來二十萬美元的效益。我們不是要賣掉她,而是把她當作一份禮物饋贈給一個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物。錢他有的是,但是給他弄個非同尋常的姑娘,總會讓他心花怒放的。”
“對她,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咕咕噥噥地說。
“你要把她帶走?”他晃著腦袋。“這我們可不同意。我們不能擔這樣的風險,應謹防她以后把她看見的人和事講給探子們聽。你要是認為放棄她劃不來,我們可以把她向你要的五千美元給你彌補上。”
別克車終于攀登上連綿丘陵的圓形山頂,丘陵的后面有一片好幾平方公里的高原一直延伸到下一個山鏈。在低矮的灌木叢林中間,蜷縮著四五個波紋白鐵皮的棚屋。在我們到達以后,我才看清有一條寬闊的混凝土道路通到棚屋前,這是一條起落跑道,看上去似乎也經得住重型飛機的碾壓。
“這是美國人在一次什么危機中鋪設的。”富朗基斯說,“三年以來就再也沒有人過問這事。到目前為止我們只利用過一次這個跑道來卸貨。不過僅適于較小型的噴氣式飛機,因為這里主要是來往于歐洲范圍內的貨運。”
在這幾個棚屋前,停著兩輛較舊的美國汽車,一輛是紅色的雪弗萊,另一輛是黑色的福特。在雪弗萊旁等候著一個高大肥胖的男子。
“這是索爾-薩麻爾,我的合伙人。”富朗基斯介紹說。
薩麻爾一頭紅發,臉相粗俗。從他的外貌難以斷定他屬于哪個民族。他套著一身邋里邋遢、松松垮垮的西服,上裝總是敞開著,皺皺巴巴的褲子的皮帶上腆著一個肥大的肚皮。在他身邊也有兩名打手,跟富朗基斯的貼身保鏢是一路貨色。
薩麻爾抬抬手表示問候。在落日的余輝中,他幾個手指頭上的寶石熠熠閃爍。
別克車停下來。富朗基斯下了車。我跟在他后面,同時把黛莎也拉了下來。薩麻爾躁著英語說:“我一向很高興,一個美國人……”他瞥見黛莎,起先面孔上表示歡迎的佯笑頓時變得橫眉豎目。他朝富朗基斯大喊大叫,而富朗基斯也不甘示弱。長達十多秒的時間里,他倆來回拋擲著聽不懂的語句,猶如機槍對射既急促又猛烈。過了一會兒,薩麻爾又開始用英語說起話來。“你的小蚤妞就留在我們這兒。”
“沉住氣,先生……”
他沒讓我說完話。
“我們不裝貨!”他吼道,“要不然我們想辦法別讓這姑娘給我們造成危險,要不然我們就別再談這樁買賣。懂嗎?給你十秒鐘時間作決定。”
我不相信那些打手們都聽得懂英語,不過他們至少能感覺得到就要有他們的活兒干了。本來布爾干和那開車的就還有一筆賬要跟我了結。他們慢慢地挪著腳步,愈來愈近。
我凝視著黛莎。
她的那雙眼睛似乎比平時更大更黑。
一陣沉悶的隆隆聲響徹高原,愈來愈響,愈來愈近。
“飛機!”富朗基斯高聲喊道,用手指著西方。
薩麻爾一直逼視著我。
“快決定!”
在緊接連綿丘陵的上空一架臃腫的大腹螺旋槳飛機顯現在天際。它改變航向后,便迅速降低高度。
飛機會帶來什么機遇嗎?我首先必須贏得時間。“可以,可以。”我說,接著就得頂著馬達的轟鳴扯開嗓子喊叫,“你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聽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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