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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文顯明所料,消息永遠只壓得住一時。一夜之間上海物價變動,人們生活混亂,工廠消極怠工,商會沸沸揚揚。所幸文顯明早已有了應對之策,聯(lián)合商家平穩(wěn)物價,發(fā)布告示安定民心,同時借助蔣介石之力,連同自己手上軍隊的武力鎮(zhèn)壓,迅速使混亂成一團的上海灘變得秩序井然。
幾位先生都是要開追悼會的,日期訂的極為相近。文先生與季先生的追悼會是最后開的,文顯明一手操辦,便合在了一起。
輪船出事,南京方面要求徹查,卻始終毫無結果。張學良親自致電文顯明表達慰問,提醒文顯明想想自己父親遇害的事情。文顯明心如明鏡,但并不多做言語,只是叮囑李副官注意日本人的動靜。顧化杰遠在千里之外,事情繁瑣分身乏術不得脫身,只得拜托上海的朋友幫忙。文顯明也不客氣,該動用人脈的時刻毫不含糊。
“密斯季,我很難過。”羅伯特在季安年面前一副哀痛的神情,“作為密斯脫季的朋友,我感到很難受。”
他抱了抱季安年,又抱了抱在季安年身邊的文斐:“兩位小姐,節(jié)哀順變。”
大廳與靈堂分隔,季先生的棺木前只有管家在守著,季安年忙著招呼前來吊唁的客人。臨側文先生的靈堂哭號一片,想是文先生的側室。文家嫡庶刻意分開,庶出從不現(xiàn)于人前。
共接待了多少前來吊唁的人季安年也不清楚了,只麻木地同別人寒暄著,眼淚也哭不出來。她看了看同她一起的文斐和文顯明,自己喝了一點咖啡,這才勉強又打起精神,在見到來人時一愣。
張嘯林,他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xiàn)。
黃金榮自露蘭春事件之后深居簡出,年前據(jù)說感染了風寒一病數(shù)月,臥于病榻之上無法前來吊唁。和張嘯林一同來靈堂的人是現(xiàn)今的青幫頭子杜月笙,文顯明有意替季安年擋駕,自己迎了上去,還在同杜月笙說話,張嘯林已朝季安年走來
“季小姐,節(jié)哀順變。”張嘯林臉上神情凝重。
“多謝
Po①8ъooк.)張先生關心。”季安年冷冷的看著張嘯林,她的心情不好,在這一天之中類似的安慰話語她不知聽了多少又敷衍了多少,張嘯林此時此刻無論說什么于她而言都像是一種嘲諷。“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若是真能將事故調查清楚,讓某些人得到懲罰,那安年自然也就‘節(jié)哀順變’了。”
張嘯林冷笑:“你也不必疑心我,是我做的,我會承認。我是真心想來送一送季先生。”
“那安年就替家父謝謝張先生惦記了。”季安年話中有話,微微低頭,“安年還有客人要招待,失陪。”
“你……”張嘯林看了看她,道。“你有事情,可以找我。”
“張先生還是希望安年不要找你的好。”季安年冷冷一笑。
張嘯林脾性素來暴躁,此刻只冷嘲道:“季先生這棵大樹已倒,你以為自己還是從前的季家小姐?你又有幾個人可以選擇?同樣是出賣自己,賣給誰不是一樣?起碼我還會好好待你。從前季家小姐的名聲有多吃香,可現(xiàn)在季先生不在了,你和一般的稍有姿色的女人沒什么兩樣。別妄想你一個女人可以撐起季先生手上的生意,你不是鄭亞經(jīng),你得看看季先生的生意場買不買你的賬。”
鄭亞經(jīng)這個名字讓季安年微微一顫,她突然想起,鄭亞經(jīng)也是在游船之上的。她對著張嘯林怒目而視:“安年多謝張先生提點。”
“希望你季家小姐別有求我的一天!”張嘯林眼中亦是一團火焰,“我張寅在這里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依靠誰,我就會對付誰,直到把你奪來為止。我是流氓是混混,我向來是不擇手段的人!既然已經(jīng)給你中了印象,若是我做不成,還真是枉擔虛名。”
張嘯林走向文斐,緩和了面容低聲安慰幾句便離開了,始終沒有與文顯明打招呼。杜月笙來到季安年面前,面色誠切:“季小姐,節(jié)哀順變。”
季安年微微鞠躬:“多謝杜先生關心。”
杜月笙原本還想說些什么,見到季安年如此,嘆了口氣,向文斐走去。
文顯明站到季安年身后,無聲握住她的手。
季安年回頭,對著文顯明感激一笑。
曾先生在曾青愷的陪同下進門,文先生出事之后,他便頂替了文先生商會會長的位子,幾家愁又有幾家歡喜,他近來可是春風得意。他拄著手杖在季先生牌位前鞠了一躬,對著季安年努力做出一副哀憫神色:“季小姐,令尊與我多年摯友,突聞噩耗,真是傷心。”
“安年替家父多謝曾先生惦念。”季安年微微低頭。
“小年,”曾先生一副語重心長憂心忡忡的神色,“作為你父親的朋友,我也算是你的叔伯,我很為你今后的日子擔憂。”
“安年多謝曾伯父掛心。”季安年道。
曾先生的得意算盤,任是誰都能夠察覺的到。盡管每次都被季安年或是季先生四兩撥千斤的回過去,此時曾先生倒覺著是能夠趁虛而入的時候。雖說季先生不在了,可他的東西還在,只靠季安年一個小丫頭怎么可能守得住?季安年若是嫁給曾青愷,季家的東西,早晚是屬于曾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