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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匆匆離開的步伐被庫修斯堵住了。
她在離宮門的一段距離后撞上了她步履匆匆的兄長。庫修斯面色不善,低頭看她:“你在做什么?”
薇薇安頓時停住,低著腦袋,聲音細若蚊蠅:“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
所幸庫修斯看起來有事,擰著眉頭不太高興,但這不太高興的情緒不是給他妹妹的。庫修斯點了點頭,側身讓出道。
公主連忙出宮,上了馬車,她指名要自己寵愛的半精靈為她趕車。
“去哪里?”半精靈問。
“去軍營,我們去找新的狼騎士。”公主開口。半精靈憂郁地督了她一眼,他不喜歡狼人,但他還是輕嘆了一口氣,開始趕車。
馬車行駛,還沒走一會兒,公主就開始敲前端的窗戶:“不是這條路!你這個笨蛋!”
半精靈耐心地解釋:“我們先繞繞路。”半精靈驅車先去城外轉悠了一圈,又載公主去了服裝店和珠寶店,最后還參觀了學校,最后才到了軍營。看起來像一次心血來潮的旅行。
公主也不待見狼人,她躲在馬車里差人傳話。新晉的狼騎士溫德,沃因希的兄弟在會客廳與她見面。
狼人并不重要,薇薇安匆匆督了他一眼就直道來意:“我聽說您的女友是一位女巫。”
狼人溫德聞言略顯羞澀:“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薇薇安心想,你們還真不知道閨中流言的速度有多快。你的哥哥曾那么憎惡女巫,與之糾纏的故事可謂波折起伏,令人嘖嘖稱奇。這甚至都不能算個新聞了,狼人那些尖酸惡毒的嘲諷甚至被大家偷偷學來,如果要攻訐某位女士,就會出現在小報歌劇里。
但他的弟弟卻大張旗鼓地交了女巫女友。帶著年輕的女友走街串巷,感情生活蜜里調油。大家本想看一場兄弟大戲,但沒想到沃因希卻因為官方通報的反叛之罪被流放了,讓無數等著看熱鬧的人扼腕嘆息。
而他的兄弟代兄贖罪,王大度的原諒狼人,讓他重新任職。
溫德沒有意見,因為他知道哥哥被流放的真實理由。也知道王需要一個舉足輕重的草原人質留在王都。
“我能見見她嗎?”薇薇安說。
年輕狼人的耳朵一下豎高,略帶遲疑和警惕的看向公主:“這個……”他自然心有顧慮,他天真可愛的女友萬一被公主刁難了該怎么辦?卡蜜對公主并無好感,在他面前訴說沃因希的累累惡行之后還要闡述一番刁蠻公主的惱人。
“這個什么這個!”薇薇安幾乎要拍案,“讓你叫來就叫來,總歸不是壞事……吧。”
狼人不大情愿,但還是站起來,出門去喊。臨走前還囑咐一句:“……你別看我女友那樣,其實脾氣也不大好,沒有她姐姐好。”
“?”薇薇安不解,等他走后才問半精靈:“他說這個做什么?”
……
女巫卡蜜正焦頭爛額,她聯系不上薇拉。她們女巫為了薇拉的預言和計劃大部分都出來了,只等最后她發出信號。然而關鍵時刻,薇拉卻失聯了。
女巫們自由散漫慣了,薇拉當初特意囑咐,沒有她的信號就不要太接近王都,一旦收到她的通知,就要在王都周邊催動大型魔法。如今領頭人失蹤,大家如同無頭蒼蠅,有些人抱怨起來,有些人決心現在就去王都,還有些人要回家,再有些人覺得做生意也很好,更有些女巫提議攻打王都(……)。
亂作一團。
“希望公主莫名奇妙的光臨不是麻煩。”卡蜜心想。
薇薇安在屋子里急得跺腳,等卡蜜一進來,她就沖上去抓住卡蜜的手。房間里此時沒有第三個人。
卡蜜被她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大吃一驚。
“公……公主殿下?”卡蜜剛想行個禮。
公主卻少見的不在乎起這些虛禮,她開口詢問:“我問你,薇拉和你關系好不好?”
卡蜜狐疑的開口:“……她是我的至親。”
“啊……行吧。”公主想了又想,她決心把剛剛得知的秘密如同扔燙手山芋一樣的轉嫁他人,卡蜜是不是個好選擇,她也不知道,可她找不到第二個女巫了。
薇薇安猶豫了一下,開口直言:“薇拉,我可能知道她在哪兒?”
這話一出,剛剛還不滿她靠近的女巫大吃一驚,反手握住她,湊近說道:“你說得是真的?沒有胡說八道?”
“當然是真的,你是女巫,你知道魔力鏈接吧。”公主殿下嘟著嘴擺出證據,但下一秒她就打了個寒顫。
薇薇安突然記起多年前的某一天,她對童年的回憶無比模糊。她的生活是從被送到無人敢忤逆的鄉下后才開始精彩紛呈起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寒夜中她在月下和母親并肩而立,共同眺望遠方。
“媽媽,你在想什么?”她悄悄問。
她的母親督了她一眼,她當時只是個孩子。讀不懂那眼神里藏著的東西,但她依稀記得確實有熟悉的愛意,但也有深刻的黑暗。某種恐懼掠過她懵懂的心。
“希望我的薇薇安可以平平凡凡,選擇自己的人生,不被鎖鏈和無形的鎖鏈囚禁,能去世界的天涯海角。”高塔夫人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中有隱約的愧疚,但這愧疚不知道是針對何人,一如不知她眼中的黑暗去往何方。
她是個神秘的女人,但這并不影響母親的苦楚和可憐。這苦楚到底影響了他們兄妹。
薇薇安從父親身上學來了傲慢任性。也因為母親,她長大后報復性地奔走旅行,何嘗不是一種對童年的自我救贖。
她一直崇拜庫修斯,仿佛他并不受父母影響。但她現在才發現自己錯了,比她經歷黑暗更久的兄長可能靈魂早已被撕裂。
他是如此痛恨自己的父親,要做一個截然相反的男人。但他卻那樣對待薇拉。她一猜就猜到了。
當然,公主殿下還是站在哥哥那邊的。薇拉是個麻煩任性的女人,以前總是賴著不走,現在肯定又說要走,做了一些討厭的事,激怒了哥哥。很麻煩。
但沒有女人應該那樣生活,薇薇安想。庫修斯治愈童年的方式是用相同的手段對待自己的女人,治愈恐懼的方式絕不是成為更大的恐懼。
……
“薇拉在王宮?”卡蜜聽公主說完后臉色一白,公主卻在內心嗤笑一聲,心說這就害怕了嗎?我有個女官和她做了一筆關于武器的隱秘交易,而自己包庇了她。
“你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是我告訴你的。”薇薇安說,“現在我不知道了,你是唯一的知情人。”
“我的天。”卡蜜目光閃爍了一下。
“你發誓。”薇薇安嚴肅而惶恐,“我不想違抗哥哥,你們要自己想辦法。”
“我發誓。”卡蜜看著薇薇安說道。薇薇安松了一口氣,重新直起腰身,她說,“那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談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得走了。”
我仁至義盡,勇氣用盡。薇薇安想,我不想成為母親,更不想成為自己的異父兄長們。于是她告辭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庫修斯站在窗邊,看喘著粗氣的薇拉。
“喝點水?”他說。
薇拉瞪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
“你不該戴著這個使用魔力,會傷到。而且你也逃不掉。”庫修斯的惱怒在路上已經用光了,于是他平靜的開口,甚至過來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把氣喘吁吁的女人拉到懷里,“我為你推掉了一場會議。”他開口,有種無言的妥協和求饒。
卻也僅此而已。庫修斯在怒火上行中,告訴過她:“既然你說已經不再愛我,寧愿與別人做情人。那現在我們就用另一種方式來相處,用男人對待不愛他的女人那種方式來相處。”
他看著女人放下水杯,長長吁出一口氣。
“我想看戲劇,今晚就要看。”薇拉少見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