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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子打開妝匣,里面一陣銀光燦燦,只見匣底的紅色綢布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整套精致新穎的純銀首飾,有釵,環(huán),簪,釧,各兩支,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師之手。旁邊還有幾朵顏色深淺不一的宮制絹花。
崔穎看了非常滿意,親手蓋上妝匣,遞給一旁的張正,“張老板,相逢既是有緣,今日是你與萱娘的大喜之日,希望這只妝匣能給這大喜之日錦上添花,望笑納!”
張正手足無措,他是知道崔穎的真實身份的,覺得這么大的官能來他們家坐一坐,都是祖上積德的事情,如今還有一份大禮送上。不過張正也不是傻子,當(dāng)然看得出張正對他的新娘子有點特別,雖然不過是涼棚避雨的短短一個多時辰,倒像是認(rèn)識許久的朋友。這樣一來,他就拿不定主意收不收下這一份最少值五十多兩銀子的大禮,便用目光向杜萱娘求助。
當(dāng)杜萱娘看到那些銀首飾時,心中是感動的,崔穎是同情她的貧寒,連一件首飾都沒有,便借送賀禮之機特意去選了一套既適合他們身份,又戴得出去的銀制首飾。
可是就如張正的顧慮一樣,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李進(jìn)的金葉子,那是她認(rèn)為是各取所需,而崔穎與她只是萍水相逢,聊過幾句后又惺惺相而已,若一定說是有所求,那也是杜萱娘存了將來在不得已時利用一下崔穎的身份權(quán)勢的心思,卻不應(yīng)該是崔穎主動送上貴重賀禮,因為他和張正都無力回報,但若不收,又辜負(fù)了崔穎的一番心意,所以這首飾收不收都為難。
正在這時,李進(jìn)也站了起來,“崔先生都有賀禮送上,李某自然也不能食言,來人,東西呈上來。”
一位護(hù)衛(wèi)將一個小小的木盒子放到桌子上打開后退下,眾人立即發(fā)出一聲驚呼,連一旁抱著腦袋發(fā)抖的蔣三眼中都閃過一絲貪婪之色。
原來李進(jìn)的那只小盒子裝的竟然是整齊擺放的二兩制的純金祼子,足有十二只之多,果然是有錢人,這屋里許多人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大一筆財富,此時竟被人當(dāng)賀禮輕輕松松地送出手了。
“多謝張老板賢伉儷今日里的相助,這既是賀禮,也是謝禮,希望不要推辭!”李進(jìn)一板一眼地說道,落在崔穎與杜萱娘耳中卻覺得是別有所指,連張正都品出了味道,變了臉色。
他是在故意挑釁,他這不是在感謝杜萱娘的巧言解圍,而是想拉杜萱娘與崔穎下水。如果張正他們收下這筆金子,將來就很有可能說不清楚,與這些敢明目張膽走私的家伙扯在一起會有什么下場想都想得到。
崔穎沉著臉就要說話,杜萱娘忙又搶在了崔穎的前頭,“李大當(dāng)家的說得奇怪,今日就算幫你煮了姜茶,你們也付過金子了,談不上感謝二字,不過,大當(dāng)家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曾允我一份賀禮,為了不讓李大當(dāng)家的食言,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杜萱娘的想法便是水來土淹,兵來將擋,只要咬定這是賀禮,反正這里有許多人可以作證,想來也沒什么。重點是若不收下這明顯帶有警示和封口意味的賀禮,杜萱娘怕眼前這一關(guān)就過不了,李進(jìn)若真的走私的是要掉腦袋的東西,他怎么可能放任他們這幾個知情人不管?他們或許暫時不敢對崔穎怎樣,但是要為難一下她和張正卻是太容易不過的事,所以這金子必須得收,不管他是賀禮,還是謝禮。
“崔先生的賀禮我們也收下了,萱娘全家感激不盡!”杜萱娘上前去不客氣地將兩個盒子收起來。
李進(jìn)那曖昧不明的目光又落到杜萱娘身上,被杜萱娘惡狠狠地回瞪回去,盡管李進(jìn)的氣勢逼人,可是對杜萱娘來說完全無用,能讓杜萱娘真心畏懼的人不多。
李進(jìn)突然嘴角一抽,居然露出一絲笑,似乎對杜萱娘的反應(yīng)很滿意,“既然如此,崔先生,張老板,李某就先告辭了!”
崔穎不置可否,他對這個李進(jìn)是懷疑與忌憚并重,今晚李進(jìn)來張家的目的似乎也不像是想借機拉攏他。總之,他很不喜歡這個神秘而又囂張的李進(jìn),更不想與他有多余的交集。
突然院子里一陣呼喝,一個小子拿著一只木耙,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jìn)來,如一頭被激怒的狼崽,“嗷嗷”叫著沖向李甲一旁邊的蔣三,手中的木耙一陣亂打。
人高馬大的李甲一順手一抄,將那小子攔腰抱著,那半大小子嘴里激動地叫著,“我叫你欺負(fù)我父親,我打死你!打死你……。”
“義兒,別沖動,父親沒事了,壯士,請手下留情,他是我小兒!”張正急忙叫道,生怕誤傷了他唯一的兒子。
原來張正這個十一歲的兒子張義一直在曬場上收拾淋了雨的稻子,他也知道他父親在給他娶后娘,他父親也曾問過他的意思,他當(dāng)時是默認(rèn)的。
因為張義知道他父親為了他十多年沒動心思續(xù)弦,這回是因了那小寡婦可憐才想到再娶的,他父親也算對得起他和他娘了,他也不忍心他父親一輩子孤單。
但是讓他親眼看到他父親與另一個女人成親,從此分去他和他娘的一半位置,到底心里還是不舒服,便一直在曬場上磨蹭著不肯回家。
誰知有要好的伙伴跑來告訴他,他那無惡不作的娘舅又來鬧事了。這一下性子原本就火爆的張義立刻就炸了,提著耙子就沖回了家。
他們家原本也不窮,有授田,還有祖上留下的永業(yè)田,父親又在殺豬賣肉,卻生生讓這個娘舅給禍害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