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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各院學生陸陸續續魚貫而出,李藏舟心里對柳行風的感激簡直無法言喻,哥們多好啊,為了咱的終生幸福,竟然主動離開去跟那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談論啥啥的。
現在年輕人大多有種心態,對行將就木一只腳踏進棺材的老人家大多持敬而遠之的態度,生怕沾染上兩分死氣,所以小輩面對祖輩大都覺得壓抑,有代溝,老人家則是無可奈何寵溺的笑著,可寵溺中的孤單落寞,卻又有幾人知曉?
謝婳猶豫了一會,她想在門口等他,可畢竟臉皮薄這種事做不來,所以最終還是抱著書本急匆匆的走了,李藏舟屁顛屁顛的跟在她身后,樂呵呵的如飄云端。
“孩子,你叫柳行風。那你知道‘浩氣端行,沛然家風’八個字么?”陳洗禪神色柔和,好像在端詳自己的親孫子一般。
柳行風心頭一震,點了點頭,脫口問道:“老師,您…您認識我爺爺?”
陳洗禪枯瘦的雙手微微顫抖,橘皮一般的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圭年有后,圭年有后。你爺爺如果見到你,定然老懷大慰。”
“我爺爺,他叫柳圭年?”柳行風心臟怦怦狂跳,問道。
陳洗禪道:“不錯,龜鶴延年,他今年應該也八十三歲了,那‘浩氣端行,沛然家風’八字,是你柳家世代相傳祖訓。”
柳行風道:“我爺爺現在還活著么?”
陳洗禪道:“我這殘弱之身都有九十高壽,你祖父武功蓋世,筋強骨壯,得盡百五天年,又有何難?”
柳行風一陣激動,道:“那、那他現在在哪里?”他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仿佛無形之間對祖父的親近還要勝過二十年來朝夕相伴的父母,想問又不敢問的話這時候已經蠢蠢欲動。陳洗禪搖頭道:“二十年前我見過他一面,現在杳無音訊。孩子,你在北京鬧得動靜很大啊,我僻處山村都是如雷貫耳,原本以為圭年重出江湖,把你給救了出來,如今看來卻不是了。”
柳行風猶豫一會,問道:“老師,是一個女人把我帶出北京的。您知道她是誰么?”
陳洗禪道:“我在如皋一住三十年,不問世事,如今格局怎樣,天下何如,老頭子像瞎子一樣,什么都不知道。”頓了頓道:“孩子,我們出去走走,對你祖父你心中有何疑問,我這老頭子大概能解答一二。”
一老一少慢騰騰的在校園里漫步而行,柳行風沉吟一會,問道:“我們柳家是做什么的,有很多仇人么?”
陳洗禪道:“柳家世代書香,你曾祖父是位博學鴻儒,也是位有錢的鄉紳,在戰亂中不得已委曲求全,四方結納豪強以求平安,卻偷偷和共產黨游擊隊互通聲氣,暗地里支援錢糧果蔬。你祖父柳圭年天生的剛烈性子,年輕氣盛,不懂父親的一片苦心,以為你曾祖父做了漢奸,一怒之下憤而離家,他那個時候才剛滿十一歲。此后便一個人在戰火中到處闖蕩,一晃十年,練就一身非凡的武藝,這個時候,日本人已經投降,國共兩黨幾度大戰。圭年經同鄉之口知道誤會了父親,于是火速趕回家中,可江蘇那時候是國民黨的地盤,查出來柳家和共產黨有聯系,于是你柳家上下兩百余人,最后只剩下你父親一個。”
柳行風“啊”了一聲,他沒想到竟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心中不是滋味,但只默然不語。
“你祖父怒恨滔天,提了三尺長劍便要去砍下蔣介石人頭,他當時的武功已是天下頂尖一流的,可蔣介石身邊卻恰巧有一位足以和他旗鼓相當的人物,兩人這一相會,就斗了一甲子六十年。圭年自然沒有行刺成功,相反被子彈擊中胸口,躺了三個多月才好,后來他參加共產黨,戰場上所向披靡,無人可擋,兩年下來因功升遷到第三野戰軍125團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