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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風正在靈臺中請教魏長卿步法與《易經》“時中”之學的關系,魏長卿笑而不語說:“你只多讀幾遍《論語》,分寸拿捏不學自成。”
《論語》,入世分寸之學,人所必修。
忽然,靈臺中魏長卿的影子一顫:“有人過來!此人氣息可稱悍厲,是亡命之徒,小心。”
柳行風一驚,睜開眼睛,以一個微笑弧度悄悄側過頭去,偷眼瞥到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低頭走來,帽檐擋住了臉,看不清楚他長什么樣,柳行風緩緩閉上眼睛,舌抵上腭,隨后氣沉丹田,照子母拳運勁法門,氣凝左拳勞宮。
兩人也不過離了四五米的樣子。柳行風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來找自己的,暗想似乎沒得罪過什么人,如果說非要有,就是楊淼的新歡了。楊淼憑借二本上線的成績以及姣好的相貌身材進入了浙江傳媒學院,柳行風有個哥們和她同校,兩人鬧別扭這哥們當然知道,本來想和楊淼說說兄弟的好話,可后來某天突然發現,楊淼挽著一個衣著光鮮的公子哥兒神情甜蜜,一打聽之下才知道是蘇州某位富商之子,家資億萬。然后他就十分憤怒的打電話給柳行風,說這女人不干凈,別為她傷心云云,柳行風一開始還不信,可后來楊淼堅持分手卻不說理由,電話短信都十分不耐煩的態度,讓柳行風漸漸懷疑。
柳行風充分調動想象力,忽然想道,是不是那位富家公子想要來教訓自己?
這種事不是沒有,南安就有這么一例,會計學院某富商之子和體院空手道協會主席爭女人,后來體育學院那人叫了一堆朋友痛打情敵一頓,肋骨都打斷兩根,還差點踢壞子孫根,富家公子哪里受過這般侮辱?對那人恨之入骨。過了不到兩天,就有人在南安校外某條小弄堂里發現被斬斷一只右手的體院某人。
想到這里,他微微冷笑。
凌晨一點,T100A次列車15車廂,角落里蹲著的老大爺呼嚕聲此起彼伏。
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腳步輕到幾乎聽不出聲來,走至離柳行風身后大約一米,拍拍他空著的左肩,壓低聲音道:“兄弟,借個火。”
剛剛柳行風感覺到那人要動手,本能的就要先發制人,可魏長卿卻告訴他,這人伸出的手掌,沒有蘊藏半點勁力。
柳行風裝作被人拍醒的樣子,左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道:“火?”
男人的眼睛鼻子被鴨舌帽遮住,伸手指了指嘴里叼著的煙,嘴角翹起一個弧度,似是在笑。
柳行風歉意的指了指如春睡海棠般的顧盼兮,憨笑道:“我女朋友,別吵醒她。”左手從褲腰帶里掏出火機,翻蓋劃出火焰,就要幫那戴鴨舌帽的男人點上。他覺得,如果對方知道他已經有女朋友了,目的也就該達到了,那類“小子,今天教訓你一頓,以后再碰XX的女人,我打斷你腿”之類的話自然不用說,一場爭斗也該消弭無形。
可此話一出,靈臺中的魏長卿告訴他,這人身上的悍厲氣息,沒有半分減弱,一出手一定是往要害處猛攻。
對于所謂“氣息”,柳行風是沒有半點研究,可對魏長卿,柳行風某些時候雖然嘴硬,可心里還是很信服的。
所以拈著打火機的左手潛運勁力,穩穩當當幫那人點燃香煙。
那人佝僂著腰,咧嘴一笑,右手從口袋里伸出,伸出食中二指夾住香煙,吸了一口之后扔在地上,漫不經心的反復蹂踩。
柳行風全身肌肉松松垮垮,只有左手蓄勢待發,心里繃緊一根弦,那人直起腰來,低低說句:“謝謝。”轉身便要走。柳行風有些錯愕,那人卻腳尖離地時卻忽然一挑,一只油黃色的煙屁股往他左眼中射來,力道遠稱不上強勁,可這份準頭功夫卻極是了得,眼睛是全身最柔弱的地方,被擊中了鐵定出事。柳行風沒等魏長卿提醒,已下意識的抬起還握著打火機的左手,屈指一彈。
那煙頭被匯聚了柳行風全身功力的一指彈中,激射回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本來右手探出,抓向顧盼兮,見狀一驚,連忙閃避,本來要擊中他“肩井”的煙頭卻不偏不倚的打中右手拇指下的“陽溪穴”。
抬手,屈指,彈出,這一系列動作并不怎么快,卻如行云流水,形松而意緊,身緩而勁急。
五米開外,枕著蛇皮袋的老頭兒再次翻了個身,再遠幾米,光頭的中年大叔一根又一根的抽煙,眉頭緊皺。
鴨舌帽男人右手微微顫抖,帽檐下的眼睛里滿是震驚與遲疑。
他或許并沒有系統的學過武術,可他少年時就在大漠邊緣與三條餓狼生死搏殺,最終傷痕累累的逃出生天。后來為了生計,他孤身入山林,捕毒蛇殺野豬,把腦袋提褲腰帶上過日子,后來在專門的組織里幾年磨礪下來,殺戮的技巧堪稱精湛,在道上混了不到兩年,就以出手狠辣精準聞名。
綽號“青蛇”的他或許并不怎么以力大威猛見長,可名聲卻越來越響,口碑也越來越好,其殺人技巧之強悍,可見一斑。后來有錢了,他想練武,更上一層樓,就四處尋訪拳師,有人就說他身子骨受傷太多,練不得外家拳,內家拳又講究個資質悟性,所以一直到現在,他雙膀之力也還只是比普通成年男子氣力大上一倍左右。
刁鉆狠辣,迅捷精準。是青蛇的兩大優勢,不精武術,不會玩槍,是青蛇的兩大劣勢。所以他揚長避短,從不與人硬碰,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殺人,實在對付不了,逃。
青蛇在道上混了七八年,雖然明顯不算第一流的殺手,但眼力勁還是有的,原本就覺得顧家大小姐身旁的男人不簡單,現在出其不意的一偷襲,卻被對方輕松化解,相反右手手腕至小臂一段酸麻,手指頭都彎不了,青蛇駭然。
他知道中國武術的博大精深,也親身領會過武當山上道士的點穴功夫。
今天這種感覺,與三年前紫霄宮畔如出一轍。
青蛇頓時萌生退意。
從煙頭上的勁力來看,雖然不及當年那個道士,可比自己卻強上太多。
別忘了,對方坐著一動不動,還是隨機應變,隨手出招。
這個人反應之速,武功之高,勁頭之準,都在自己之上!
僵著右手,青蛇尷尬的嘿笑兩聲:“不好意思,腳誤,腳誤。”
其實柳行風剛剛一指純屬巧合,是人體積蓄被壓迫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做出的反應,但這巧合卻在魏長卿的意料之中。柳行風從來沒練過武功,如果不是之前他緩緩蓄力,就算他反應再快,也未必能一指正中。這雖是神來之筆,卻耗費了他全身大半勁力,柳行風現在只覺左臂疲軟,勞宮穴酸痛。“《胎息經》果然不是什么好內功,才彈出一指就累的死去活來。”柳行風心里有些不滿,丹田一陣空虛,耳邊就嗡嗡而鳴,恰巧把青蛇的話給隔離掉。
正當柳行風抓緊時間恢復氣力時,魏長卿在靈臺里對他說:“這人銳氣喪盡,不會出手了。”
這番作態放在青蛇眼里,更讓這位有名的殺手驚疑不定,這小子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