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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哼一聲,看了眼其他宮女手里頭濕漉漉凍得發(fā)硬的抹布,心念一轉:這玉筍似的指頭浸在冷水里,冷成蘿卜應當也是好看的。
她倒是要看看,蕭寶綏身上那股子高門嫡女的清高骨氣還能維持多久!
陳典飾唇一彎,忽而揚了聲音:“蕭寶綏,你去跟安如換換,你這纖纖手腕像玉似的,怕是掃不動,就擦擦這廊階上的灰罷。”
“擦干凈些。”她語氣微重,轉身便抱著湯婆子進了偏殿。
陳典飾一進殿,小宮女便已三三兩兩圍了過來。
蕭寶綏縮了縮凍得有些僵硬的指尖兒,也沒猶豫,拖著粗笨的掃把走了過去,聲音婉轉糯糯,仍是笑著的:“麻煩如姐姐了。”
霍安如挑了下眉毛,低眸看了一眼蕭寶綏凍得紅腫的手:“這抹布可涼得很,你確定要換?”
剛下了雪,廊階上哪有灰塵,不過是女官們磋磨宮女的伎倆而已。
“沒關系的,那廊階也不是很長。”蕭寶綏將掃把遞給霍安如,拿過她手中的抹布徑直走到廊下,挽了袖子蹲下身,咬牙把手伸進飄著冰碴兒的水里涮洗抹布。
她低頭看著木盆里激蕩著的水花,不禁想起幼時在家中,祖父抱著她喂池子里的錦鯉。澄澈清波卷著紅魚,夕陽余暉灑上一層薄金,水面影綽起伏,漂亮極了。
想到這兒,蕭寶綏不禁笑了笑,精致的眉眼盛著笑意,臉頰漾出兩個甜甜的酒窩,細眉溫溫柔柔地揚著,甜,又帶了絲貴氣嬌矜。
蕭寶綏擰干了布,扯了扯短了的袖子,抬頭望了望漾著薄云的天空,眼睛盈著亮光:祖父,不負您眾望,瑟瑟今日也好好活著,您看,瑟瑟又長高了些!
“如姐姐你瞧,就你好心,人家根本也沒當回事。”
“人家是首輔家的嫡孫女,萬般寵愛于一身,哪里看得上咱們這些小恩小惠?”
“那是前首輔啦!”一個生著鳳眼的宮女刻意揚高了聲音,“如今的首輔是孫仁善孫大人,孫府可沒什么嫡孫女,唯一一個孫輩女孩是個庶出。”
語落,四下響起一陣嬌聲燕啼。
蕭寶綏皺眉,櫻桃似的唇瓣抿了一下旋即松開,一個正眼未瞧她們,蹲下身子開始擦欄桿。
祖父從前常說,莫與小人爭個長短高低,若你真的去爭,你便是個輸家。
這些道理,她都記得。
“如姐姐您瞧她!充什么小姐的款兒?也不看看現(xiàn)在自己是什么身份。”
霍安如睨了她一眼:“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張口閉口就議論起首輔家小姐的嫡庶來了。”
那宮女語塞,慌的立時閉了嘴。
蕭寶綏悶頭擦完了廊階末尾最后一塊磚,合攏手心兒往里哈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生疼的手。她剛要把抹布放在水盆里,就聽見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像是指甲劃在漆面桌子上,激的蕭寶綏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呦!這是蕭家姑娘吧?”
蕭寶綏抱著胳膊抬頭看了過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像沒頭蛇一般從心底鉆了出來爬。
是太后娘娘宮里的太監(jiān)譚英,她曾遠遠見過一次,頗有些體面。
蕭寶綏緊攥著手里又凍硬了的抹布,冰的手心生疼都沒有松。
太后宮里的人,慣是會想法子搓磨她的。
“瞧這模樣,是蕭姑娘沒錯了。”譚英拈著笑,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蕭寶綏抿了抿唇,自知自己躲不過,只得低頭走了過去,雙膝一彎行了禮:“見過譚公公。”
“喲!”譚英伸手扶了她一把,輕輕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蕭寶綏的手腕兒,滑膩如膏脂的觸感,讓他不禁咽了咽口水,“這身兒好皮子,比太后娘娘的胭脂膏子都滑。”
“寶綏手中污穢,恐臟了公公的手……”蕭寶綏咬著唇,忍著胃里的翻滾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譚英若無其事地收手,眼角的紋夾著兩分陰鷙:“說起來啊,我跟你也頗有緣分,當年你出生,宮里的賞賜還是我送過去的呢。一晃兒姑娘就長大了,快抬頭讓我瞧瞧。”
蕭寶綏頂著頭上那道炙熱的目光,心里惴著可也沒辦法,她心一橫,索性大大方方地抬了頭。
譚英微瞇了眼睛要細瞧,可不知從哪躥出個人影兒來把蕭寶綏推搡到一邊:“憊懶東西,到這兒獻殷勤來了,廊階上那么多活,還不滾過去?擺什么小姐架子!”
“是、是……”蕭寶綏知道霍安如是在幫自己,忙低下頭,一溜煙跑到了廊上,拿起抹布又擦起雕花欄桿來。
她透過鏤空縫隙,看著站在譚英面前的霍安如,忽覺得眼眶一酸。
當年,她的長姐蕭寶寧也是像這樣擋在她身前,處處護著她。
早就聽說前首輔家的嫡女出落得跟仙女兒似的,譚英心癢難耐正想一睹美人風采,突然被躥出來的程咬金給攪了,火氣“蹭”的就竄了起來。
“譚公公,麻煩您回去的時候替我跟太后姑姑請安。”霍安如笑得和和氣氣,禮數(shù)上讓人挑不出錯處。
霍安如是揚州總督霍家的長女,因著想離蠻橫刻薄的繼母遠些才進了宮。家世顯赫,又跟太后沾親帶故,雖早已出了五服,但太后對她還算不錯,在宮里,人人都給她幾分面子。
譚英一梗,一口氣直接咽了回去,卻還不得不賠著笑臉:“娘娘念叨著霍姑娘呢,您空了可得去永壽宮陪陪娘娘。”
“是,麻煩公公了。”霍安如笑著問,“公公是來找白尚服的吧?我?guī)^去。”
“那可麻煩霍姑娘了。”譚英笑著,若有若無地瞥了眼廊階上的窈窕身影,眸子緩緩一瞇:清高個什么勁兒?早晚我得叫你求我碰你!
蕭寶綏看著譚英一行人走遠,終是松了口氣。
“呸!什么東西?就是蕭寶綏那丫頭去倒夜香桶,他也不配碰一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