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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綏頗為意外地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江毓純。她倒是沒想到,江毓純竟也會替她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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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兒都干得差不多了,小宮女們三三兩兩結了伴去吃飯。蕭寶綏看了一眼,轉身回了住處。
這個時間倒不如看看香乘。入宮雖然是被迫,可制香是打心眼兒里喜歡。
蕭寶綏邁過西邊的長廊,徑直入了尚服局后面的園子。她沿著東側的墻根,迎著冷風走得飛快。
樹和灌叢僅僅抽出了些嫩芽,枝杈還光著,看起來有些蕭條冷清。
現下正是宮人們用早飯的時辰,蕭寶綏走了這些時候,路上只有她自己,覺得更自在輕松了些。
她抬頭打量著園子,想起原先家中的花房來。母親有一雙侍弄花草的妙手,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花房開著的花從未斷過。
蕭寶綏摸了摸貼身帶著的玉墜子,淺淺地彎了彎唇。
“呃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聲突然傳來,蕭寶綏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人顫顫巍巍地倒在雪地中,背后插了把精致的繡春刀。
刀刃混著血,淬著森森冷光,晃的人心直接涼了半截兒。
她嘴角的笑僵了僵,腦袋猛地嗡嗡作響,嚇得腿有些發軟。
寒風正烈,一名穿著曳撒的年輕男子從墻上飛躍而下,黑衣獵獵,衣擺裹著燦爛金光甩開一個凜冽弧度。像是只掠奪獵物的黑鷹,孤傲張揚。
“嘖,太不聽話?!蹦腥肃托Γ浒仔揲L的手握住刀柄,毫不拖泥帶水地拔出。只聽見“唰”的一聲,傷口處的鮮血像是噴泉般,肆意瘋狂地噴濺而出,皚皚雪地被凌厲地潑了層濃烈殷紅。
蕭寶綏驚的發愣,下意識地看向那個身形修長挺拔的黑衣男人。清晨的光正亮,幾束燦爛攏在男人的臉上,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隱約瞧見男人弧度詭異的唇角。
以及那把染了殘酷血色、精致華麗的繡春刀。
第2章 甘松
蕭寶綏心肝俱顫,一時間竟忘了躲。
“沒看夠?”
稍啞的清冷聲音響起,蕭寶綏回過神來又驚又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心聲俱顫:“大、大人饒命,我什么都沒看見?!?
“什么都沒看見,那你是在跟誰說話?”楚悖抬了抬眉毛,看著小宮女毛絨絨的腦瓜頂兒,罩著陽光金燦燦的有點可愛。
他狹長眼眸緩緩瞇了一下,想起了另一個腦瓜兒圓圓的東西:唔……這腦袋生得漂亮,好像比刺頭可愛。
要是能割下來好好處理一番,應當是個挺好看的擺件。
蕭寶綏頭頂飄來陣陣涼意,她縮了縮脖子,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完蛋。
錦衣衛名聲赫赫且都是沾了血的,從上到下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尤其是那位能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指揮使楚三爺楚悖,生平最大的愛好除了折磨人就是殺人,傳聞北鎮撫司那令人聞風喪膽的一百二十七道刑罰有大半都是他琢磨出來的。
有這種人當頭兒,錦衣衛還會有正常人么?!
蕭寶綏鼻子一酸,一顆心如墜冰窟。
這次大概真的完了……
她正想著,忽然就覺得脖子上一涼。她呆愣了半晌,還沒意識到是怎么回事的時候,頭頂傳來森冷的男聲:“叫什么名字?我這把刀不殺沒有姓名的?!?
“蕭寶綏?!笔拰毥椥睦镆粔嫞讨瞥龊韲档目蘼?,心里雖然怕,可答的卻落落大方。
祖父說,大丈夫當不懼生死。
可如今真的到了生死關頭,說不怕有些不大可能,不過撐著不哭應當就是對得起祖父的教導了。
況且,又不是真的大丈夫。
楚悖正高高興興地琢磨著從哪個角度下手切割出來的截面會比較整齊漂亮,突然聽見她說她叫蕭寶綏,興奮的表情緩緩一頓。
他眉頭輕皺了一下,覺得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楚悖略微沉吟,臉上的喜色兀地變得有些古怪:“前首輔蕭家的那個?”
“是!”蕭寶綏聲音清脆且響亮,生為蕭家子孫,榮幸之至。
蕭寶綏……這便是祖父從前給我訂的娃娃親?
楚悖微微瞇了瞇眸子,看著那顆圓圓可愛的腦袋忽然輕輕“嘖”了一聲,覺得惋惜極了:腦袋擺件怕是做不成了,總要給祖父留個面子……
他收了收刀,隨口一問:“你可知地上那人是誰?”
只一息的功夫,蕭寶綏心思就已轉了千百個彎兒。她定了定心神,大著膽子輕聲道:“大人說笑了,地上哪里有人?”
“反應倒快。”楚悖摩挲著刀柄,冷白的指尖兒沒有半點血色。
“唰”的一聲,她只覺得銀光閃過,下一瞬就聽見刀入了鞘的聲音。
蕭寶綏心里松了松,知曉自己或許是撿回了一條命。還沒言謝,就聽見他又開了口:“你若是將今日所見漏出去半個字,我就把你抓到北鎮撫司,一百二十七種刑罰任你挑?!?
蕭寶綏聞言渾身一麻,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慌忙搖頭,半點都不含糊:“大人放心,我絕不會告訴旁人?!?
眼前的陰影漸漸后移,蕭寶綏身子一晃,癱坐在地上一身的冷汗。
她瞥了一眼那個挺直的身影,見他拖著人往北邊去了,看樣子是打算穿過園子從后門出尚服局。
好似有些繞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