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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片倒塌的城區時。站立在最高點的一個年邁的老人粗暴地沖著他喊:“滾開!別靠近這里!我占據這個制高點已經十七年了!”
艾利覺得沒必要和這個老年人結上什么恩怨,于是便知趣地離開了。何況,坍塌的那么緊湊和嚴密的一片廢墟,需要下很大的功夫去清理。
路過一個彎曲小巷的時候。從里面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有人在叫喊和咒罵,在槍聲的間隙里海能夠聽到一聲聲的驚恐的呼叫。槍聲像是事先得到了默契一般陡然停止,不久之后,一輛越野車的轟鳴聲從身旁飛馳而過,路面上的雜物讓越野車不停地跳起落下,活像是一個好笑的頑皮孩子。可當看到被繩子系住腳踝的三具拖在車廂后面的尸體時,沒人再笑的出來了。
篩墟的生活時時刻刻充滿了兇險,危機不僅來自于隱埋在地下和建筑深處的夜尸和眾多變異生物。更來自同類人的槍口。有的時候,同類人的槍口比夜尸的咬噬要更加可怕。他們隨時都會沒有來由地殺死其它的人,沒有一絲的悲憫和憐惜。
當離開了城鎮,外面的世界就是出于一種極端的無政府狀態。唯一主持公平和正義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槍械和武器。能夠活著。是一種可以跪下感謝上蒼的幸運。
艾利盡量避免那些流民聚集的場所,比如說銀行、商場、政府大樓和軍工廠。這些潛在擁有大量財富的地方通常會吸引數量最多的流民。而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發生矛盾和交火的幾率也就更大。在風險和收益之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平衡公式。
他盡量穿行在那些人少的地方,比如說貧民窟和低收入居民房。但這是一些低收益的地方,因為通常不會有什么“硬貨”存在。所謂的“硬貨”是后時代對于金銀珠寶、軍火儀器等一些具有高價值的東西的統稱。這些東西不僅北部荒原的本地人有大量的需求,同時南方的貴族和奴隸主們更是大量地購買。完全不擔心銷路。
臨近傍晚,艾利也沒有找到什么“硬貨”,身后口袋里的那些東西只是對于自己來說有莫大的價值,可是對于別人來說只是一堆沒用的破爛。他必須找到足夠的“硬貨”才能對得起自己這日的艱辛??稍谛闹兴靼?第一天的篩墟生活別指望有什么重大的收獲。此行只是作為一個初行者而積累經驗而已。
黃昏越來越逼近,他決定探尋最后一棟房屋,然后就順著原路離開廢墟。在廢墟中過夜的風險他是清楚的,雖然都是從別人的口中聽來,但當事人沒有言說的機會,因為他們都無一例外地失蹤了。
這是一棟老舊的低收入居民樓,從一樓開始朝上,一直到頂樓都沒有找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他有些失望地推開最后一扇門,迎面看到了掛在墻上的一幅裝裱起來的巨大相框。里面是一個女人,她的臉龐是那么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一樣。
在那一怔的瞬間,目光與過往的歲月再度相逢。
是的,他曾經見過這個把笑容固定在相框里的女人。那張泛黃的照片從筆記本中飄落,面孔如同蝴蝶一般翩翩飛翔。
艾利慢慢地踱到相框的下面,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塵。猜測著她的身世,然后在這個房間里環顧一番。這是一間很普通的民房,家具擺放得很整齊。幾十年都沒有變過。即便是無所不淘的篩墟流民也從來沒有光顧過這里,他們顯然都知道從這些略顯寒酸的低階層居民樓里得不到多少油水。
曾經的主人是一個善于整理并喜歡干凈的人,這敲非常契合相框里的這女人的模樣。干凈。整潔。碎花的窗簾靜靜地懸在摞著一沓書籍的窗戶之前。
艾利來到窗戶旁邊,看著那一摞書,書籍都很厚,隨便翻開一本,都是些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字和公式。
他在小書架上翻了翻,在一個夾縫里面找到了一本看來是刻意隱藏在這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的一本硬皮書。掀開淺綠色硬殼書面,在扉頁上有數行娟秀的小字——“我得到了朋友,便告別那令人厭惡的小人;我得到了歡樂。便告別那彷徨猶豫的憂愁;我得到了幸福。便告別那抑郁傷感的苦海;我得了了希望。便告別那狹長黑暗的深淵?!薄苊赖呐疟染?。最后一句的下面,打上了黑色的一串著重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艾利從后向前,快速地翻動著書頁。跳躍在半途中突然停止,停在夾在里面的一張填了一半的表格前:愛麗絲.李,30歲,生物基因學博士學位,在馬格南生物研究所從事生物基因分析工作。下面是一段冗繁的字,似乎是一份晦澀難懂的技術報告,但黑色的娟秀字跡在一個字的開頭戛然而止。仿佛發生了一件不得不讓其停止的事。同時,在表格的下面有一份用火漆密封起來的牛皮紙袋子。上面用鮮紅色的印泥標識出“絕密材料”的字樣。
——里面會是什么?艾利想著,覺得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資料?;蛟S她發現了什么?;蛟S這是她畢生研究出來的心血。極端的巧合讓艾利兩次與這個女人相遇,讓他覺得有必要把這份凝固著這個女人畢生心血的東西留下來,讓懂行的看一看是什么內容,或許能夠改變這個后時代的一切。誰又知道不會這樣呢?既然最為愚蠢的政治可以幾乎毀滅那個繁盛到的舊世界,那么。在這個荒蕪的新世界,人類的指揮結晶能夠讓它重新繁榮起來。
艾利想著,把這個薄薄的檔案袋裝在最貼身的一個衣兜里,按了按,確認它的確在,然后從這間沒有受到多少打擾的房間走了出去,帶上門,發現外面的天空開始變得昏黃,黑夜要來臨了。
艾利急急地奔下居民樓,順著來時的那條寬闊的街道朝大廢墟的出口跑去。很多人同樣在哼哧哼哧地奔跑著,身后大口袋在屁股上面不斷地顛上顛下,發出“咣當咣當”的物品相撞的聲響。
鱗次櫛比的樓房將最后一抹光線吞噬,身后猛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一股陰風從背后吹向自己的身體,讓脊椎從上到下一陣冰涼。此起彼伏的低沉吼聲代表夜行生物開始活躍起來,那些腿腳稍慢的不幸流民都會成為它們此夜的第一頓美餐。
艾利一口氣從廢墟跑回了打鐵鎮。那雙輕便的運動鞋讓他速度倍增,跑起來毫不費力,一個一個身影被他甩在了后面,等到打鐵鎮的卡口處停下歇息的時候,吃驚地發現自己僅僅用了不到去時一半的時間。別人的目光也朝他的身上投射出詫異。
安妮早早地坐在門檻上等待著,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她的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
“來?!敝赡鄣男∈职寻澈蟮拇罂诖恿讼聛?同時開始準備飯菜和熱水。她努力把這一切做得像個成熟的婦人那般麻利,可是舉手投足間,仍舊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兒的模樣。
外面套上粗布衣衫,袖子挽了起來,腳上換上了一雙輕便的軟底布鞋,那雙獸皮鞋被洗刷干凈,并排放置在向南的窗口,鞋尖朝外,像是在探視外面的世界。同時黑色的長發用白色的絲巾纏繞成發髻,并從前向后攏上一塊方形的青花色方巾。這樣的一身打扮與打鐵鎮上的其它婦人沒有什么區別。
飯菜做得并不好吃,但他們獵的很香。安妮開始把自己這一天的生活說給艾利聽,比如說在水房排隊打水的艱辛和快樂,聽著那些無聊的故事,等輪到自己時,從圍裙的褶皺里面掏出一枚金幣給那個沉默的打水人,然后他就用一個皮質的軟管子朝你的水桶里面嘩里放出剛剛從幾百米地下抽取的地下水。艾利把自己這一天的篩墟經歷也向她簡單地說了一遍。而有的時候,又相對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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