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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面,便是她心中的良辰美景。
可惜的是,他已是韶華之年。這樣的端方公子,是多少世家閨秀的心上良人。她看似貴為郡主,卻無父兄相持,不過寄人籬下,又遠居廬陵。霸陵侯的嫡長子,她其實是般配不上的。
這些年,她在廬陵日子過的愈加艱辛。在太妃面前乖順謹慎,在王妃面前伏低做小,對那表兄廬陵王更是能躲便躲。每每想著,什么時候能離了這王府,便是嫁于寒儒薄宦又能如何?這艱難日子,她竟漸漸忘了他,那早已是個連想象都無法企及的人。
直到那一日,她去給太妃請安,不妨撞上了王妃。她待要入內,卻聽到王妃在太妃面前提及了她。說那霸陵侯在北地之戰受傷,要自廬陵安養,霸陵侯世子也要隨行而來。王爺此時正是廣納良材之際,若是兩家成了姻親,豈不是一樁兩全其美之事。
她在簾外聽著,心臟仿佛便要立時跳出來一般。廬陵王府除了她并無適齡的女孩,表兄的嫡長女今年不過四歲……
想到這里,她只覺得有些站不穩,忙扶了案子才穩住了身形。心頭那日日籠罩的陰霾,竟仿若瞬時散去一般。
只可惜,她日日等待,等來的卻是霸陵侯世子已然娶親的消息。
想到眼前不過咫尺之人,竟被一道圣旨逼迫,以婢女為妻……她心頭便覺得疼痛,不知是為了他,還是為了自己。
想到此處,她不禁又向前一步,直至他身后不過一步之遙。
"世子方才還與我校場比較,現時便裝作不識了么?"她壓住心中激動,只做活潑嬌憨狀,那聲音倒十分婉轉清麗。見裴邵竑并未答話,她便又說道,"三年前先皇萬壽,我與表兄前往京城朝賀,便聽聞世子風采,更有幸在皇城遠遠的見了世子一回。那時我雖年幼,卻也對世子十分仰慕。如今聽得世子前來廬陵,我不過是想一睹世子風采,這才做出這般違禮舉動,還望世子不要責怪。"
聽她這般解釋,裴邵竑才明白,這女子竟就是陳留郡主。難怪方才與她比較之時,只覺得她有些面善。聽她這般作低了姿態與他道歉,況她又貴為郡主,裴邵竑只按捺住心頭不耐淡淡道,"多謝郡主抬愛。"復又道,"我為外男,不便在王府內院久留,便告辭了。"
說罷,抬腳便要離開。
見他這般竟要離開,陳留郡主心中微涼,卻更有不甘,此時已顧不上害羞伸手便扯住了他的衣袖。顫聲道,"世子,我心慕你三年,你竟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么?"
裴邵竑不妨她這般不顧男女之別,竟伸手扯了自己的衣袖,只覺得她有些跋扈無禮。聽她又這般說道,又覺得她這般攀扯夾雜讓人十分不耐。
王府內院之中,這般做派,若讓人看見,豈不盡生詬誶謠諑。
他再不愿在此處與她這般攀扯,未曾看她一眼便振臂一揮將她攥著衣袖的手揮開,大步朝著來路走去。
穆念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瞬間便在前方游廊處消失無蹤,便覺心口冰涼。她都這般不顧廉恥前來尋他,甚至將思慕之情毫不遮掩的告知于他。卻不想,他竟這般冷清冷意,自己這番裝扮卻又是為何?想著他離去時口中的不耐,她突地一個激靈,心中又想著他是侯府出身的大家公子,自小恪守禮教,許是不喜自己這般隨便。
她一會兒恨他冷心冷情,一會又深悔自己太過沖動。深思恍惚又患得患失,直覺的仿佛已站立不住,只扶著那嶙峋假山,方能勉強維持。她今日為了見他,刻意穿了件天水碧的褙子。那瑩碧的顏色襯得她臉龐嬌艷如花,如今她倚靠著假山,那嬌嫩的料子在嶙峋山石的劃蹭下,已然有些抽絲皺起。
守在一邊的婢女急急出來扶住她,一邊急聲道,“郡主快別如此,仔細被人瞧見。”
穆念嬌回神看見她,便抽出手來,狠狠一掌括向她的嬌顏。恨恨道,“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倒害的我如今被他厭惡。”
她本就自小習武,力氣比尋常女子大些,如今憤恨難當之下,更是用了全力。那婢女嬌白的臉上立時便紅腫了起來,看著十分可怖。那婢女便捂著臉跪在地上,口中只迭聲贖罪。
穆念嬌再不看她一眼,踉蹌著朝狄蒼閣走去,只留那婢女跪在園中,目光怨毒的看著她離去。
裴邵竑按著來路走回到客房,卻見阿瑄已然在院中等候,見他進來便立時上前問道,“世子去了何處?侯爺正等著你。”他心中煩亂,搪塞了幾聲,便跟著阿瑄離去。阿瑄見他此狀,心中雖有些疑惑,卻未多問。
宴會設在王府中臨水的閣子里,裴邵竑一進廳內便看到裴湛坐在下首案處正與人交談。
見他過來,裴湛則問道,“你這許久去了哪里?”見他不語,又有些生氣,“若是開宴前還未到,廬陵王必要動怒。我看你平日謹慎,怎這種緊要時候偏出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