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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竑聞言便蹙了眉,見那少年揚眉看來,一雙鳳眼緊緊盯著自己。那聲音聽著確然稚嫩,竟似還未變聲般尖細。裴邵竑不太愿意跟他動手,卻聽臺下兵勇們一陣起哄。他正要拒絕,卻聽到上首寬坐處廬陵王冷笑一聲道,“如今看來,他便是沖著裴世子而來。裴世子便與他較量一番,也免得拂了她一片心思。”
裴邵竑聽他這番話說的奇怪,回頭又見那少見似乎微一瑟縮,只是此時也容不得多想,只得站了起來。
小廝牽了馬來,他翻身便上了馬,接過銀槍便對那少年抱拳道,“小兄弟,好身手。”
那少年便道,“是不是好身手,還得比試了才知道。”那聲音竟帶著些嬌嗔的。話音剛落,那帶著纓穗的槍尖便帶著風聲破空而來,裴邵竑略一側身,便避過了那槍尖。手中銀槍反手一揮便將那少年的長槍格擋開來。
他一手策馬,一手執槍,面對那少年的攻擊只擋不攻,卻已讓那少年占不到絲毫的便宜。裴邵竑見他年少,不愿與他動手,便不怎么經心,誰知看在那些兵勇們的眼中,竟仿佛是在戲耍他一般。
方才那漢子便是兵勇們朝夕相處的同伴,見同伴被一不及弱冠的少年擊敗,那些兵勇們便都有些不忿。此時見裴邵竑這般輕松,便開始起哄,裴邵竑卻未料到這般。他本無意與那少年爭斗,卻不意使得那少年被兵勇們戲笑,心中便覺有些歉意。誰知那少年卻并不惱怒,鳳眼一揚卻沖他一笑。不想這少年頗有些氣度,他便心生了些好感,不再這般敷衍他。
這邊廂便手起槍落,銀槍揮動處處朝著要害而去。那少年猝不及防,便手忙腳亂起來。不過幾個回合,便落下馬來。
一邊小廝便快步跑了上來,替那少年牽了馬。那少年站在校場之中,仰頭看著坐在馬上的裴邵竑燦然一笑道,“世子果然厲害,我輸得心服。”說罷,不待裴邵竑開口便再次躍然馬上,策馬離開了校場。
待裴邵竑回到涼棚,早有將領們前來道賀。他只笑了笑,并未在意,只是奇道,“那少年到底是何人?怎得這些日子從未見過?”卻見那些將領們只紛紛搖頭,竟無人知曉。
見眾人皆是不知,裴邵竑也無意深究,便將那少年拋于腦后。
校場之上又有幾人比試騎射,裴邵竑也又與幾人交了手。眼看著時辰已經不早,兵勇們皆列隊回營,眾將領們也被請入王府。廬陵王今日于王府中設宴,便是為不日之后出征踐行。
因這日校閱疲累,廬陵王便安排了客房供各人梳洗休憩,自進了王府,便有小廝守在月亮門處領著眾人去客房休息。裴邵竑跟著一名小廝去了客房。
他梳洗一番,換了身石青色的云紋團花杭綢直裰,歇了歇便去尋裴湛。方出了院子,便見一名婢女低頭行來,見他立在院外便福身行禮,道,“裴世子,方才侯爺命奴婢前來尋世子,說是請您去鞠云軒。”
裴邵竑卻不知那鞠云軒在何處,便讓那婢女帶路,直走了一盞茶功夫穿過了兩個月亮門卻還未抵達。他心中便有些疑惑,想著廬陵王安排的客房,總不至于相隔這般遙遠。況且阿瑄一直隨在父親身邊,又何須一名婢女前來傳話?
想到這里,他便停了腳步,蹙眉問道,“你究竟要帶我去何處?”
那婢女此時卻笑道,“世子稍安,這便到了。”轉身卻見裴邵竑停了腳步,立在一樹海棠之下,只得笑盈盈的屈膝道,“世子贖罪,奴婢確然是奉命請您而來。只是這人卻并非霸陵侯爺。”
裴邵竑聞言面上一沉,便問道,“那是何人?”話音剛落,自前面假山后便轉出一人,竟是個女子。裴邵竑見狀,立時背了身,未再看那女子一眼。聽到身后窸窣腳步聲,他心中愈加不虞,抬腳便要離開此處。卻聽身后那人言道,“世子,請留步。”
那聲音嬌嗔婉轉,仿若鶯鸝,裴邵竑卻心中一頓,明白過來。她此時雖恢復了女聲嬌柔,他卻也一下子聽出,這人便是方才校場上那名少年。
44、
聽她聲含悲戚,裴邵竑遲疑了一下,頓住腳步,卻并未轉身,只道,"何事?"
見他終是停了下來,陳留郡主心中松了口氣。他本就身材頎長,此時側身站在那樹海棠之下,一枝綴著粉白的枝條便搭在了他的肩頭。不過是看著他英挺的側臉,她心中便又如擂鼓一般。
那年朝賀,她藏在大殿外遠遠的看過他一眼。
玉石橋上,幾個世家公子在談笑。只有他,一個人靜靜的站在橋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噙著一絲微笑。那日他穿著天青色的束腰直裰,晨光靜靜的灑在他英俊的臉龐上,仿若也沾染了那份沉靜與剛毅。
那一眼,她便將他記在心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