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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心緊緊的握住了君無邪握緊的拳頭,感覺到他的拳頭有一絲的松懈后,轉身對跪在地上的村民說道:“王爺已經原諒你們了,但是你們不能繼續為那些草原狼做事,我們東陵的子民,我們會盡力營救,你們想清楚,適合我們一心去營救你們的親人,還是背負著無盡的悔恨與自責茍且偷生?!币龟@心字句鏗鏘,擲地有聲。
村民們紛紛叩謝君無邪不殺之恩,君無邪看著夜闌心,眼神復雜。
就在這時,前去探查的士兵回報說前方發現了阿納家族的大帳,看起來是個有身份的人在那里歇腳。周圍駐扎著不少阿納家族的士兵。
“大家稍作調整,我們晚上出發?!本裏o邪毫不猶豫的說道。
之所以選擇晚上,是因為晚上敵人的戒心會小些,而同時,他的將士們需要休息一下。
屋內,夜闌心替君無邪擦拭干凈身上的血跡,君無邪的手臂上受了刀傷,夜闌心按照一般墨舞的處理方法幫君無邪處理了傷口。
“闌兒,你的醫術有所長進。”君無邪忍著劇痛說道,夜闌心正在替他縫合傷口。兩道濃密的眉毛緊緊的擰在了一起。也就是夜闌心在親手替他縫合,若是別人,這么糟糕的手法,恐怕早就被他一腳踹飛了。
“要是墨舞在的話,她一定可以很容易的對付這些小傷口。”夜闌心看著君無邪手臂上的傷口,紅嫩的肉都翻了出來,傷口看起來十分丑陋,她平日里是緝拿不得這些傷口的,可是現在身邊又沒有別人的人可以做,所以她只好忍著強烈的不舒服悉心的替君無邪縫和傷口。
聽到君無邪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后,夜闌心有些自責的說:“是不是弄疼你了?”
君無邪臉色沉重的搖了搖頭說:“上戰場多次,我幾時因為受傷而哼過一聲?”然后又沉沉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是在想,戰爭是永無止境的,無休無止的,而我,有些倦了……”
夜闌心看著君無邪,英朗的臉盤上寫滿了桀驁與不屈,但是隱隱透著幾絲疲憊,鬢角出有青澀的胡茬泛濫。夜闌心看著這樣的君無邪,覺得有些心疼,把君無邪的頭抱在懷中,讓他輕輕的枕在自己的胸口,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龐,沒有語言,卻是心有靈犀。
的確,戰爭帶來仇恨,仇恨引發戰爭,這根本就是一個無休無止的惡性循環,不會有停下的一天,有的,只是無盡的傷害,和無盡的殺戮……
君無邪伸手握住了夜闌心纖纖素手,沉沉的閉上了眼睛,這一刻,他想就這樣永遠睡在這個女人的臂彎中,不去考慮什么戰爭,什么仇恨。
月光如水,水如天。漫天的音色灑落在清涼的草原之上,泛起了微微的磷光。風吹來,月影破碎,不斷蕩漾的草叢,形成了一種破碎的美麗。
而這美麗的草原之中,君無邪正和他的將士們急速前進。
兵貴神速,他要在天亮之前到達那個探子發現的大帳,他要替他的兄弟們報仇,他要替那些無辜含冤而死的村民們雪恨。
突然,君無邪停下了腳步,整個部隊也停下了行動。
夜闌心看到君無邪閉著眼,在側耳傾聽什么,果然,突然,一聲充滿了野性的嚎叫聲從不遠處響起,夜闌心注意到,她身邊的幾個士兵聽見這聲音后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夜闌心知道,這是狼的聲音,絕對不是那種她從前在電視里聽過的一兩頭狼的聲音,而是一個狼群,無數只狼的嚎叫,頓時,無數狼嚎聲響徹了這個空曠的草原。
耳旁傳來了君無邪冰冷的聲音:起!
頓時,他們身后所有的士兵都如一起動彈一樣,緩緩的推進前進的速度。
“一會兒不要逞強,我自有辦法對付狼群。”君無邪在夜闌心耳邊小聲說道。他知道,面對人的時候,他對夜闌心絕對放心,他深知她的身后,可是現在他們面對的是真真正正的草原狼,一會兒他要專心對付狼群,他不能讓夜闌心有任何閃失。
夜晚的風很凜冽,刮在臉上生疼,可是士兵們現在對于這種疼痛感都已經覺得不重要了,因為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狼群,在他們前面,幾十丈外,那無數雙藍色的亮光在不停的閃動著。士兵們的心野緊緊的糾結起來。
夜闌心知道,在草原上興兵打仗,兇猛的敵人都不可怕,真正令人恐懼的是沙暴和惡狼。尤其是草原狼,他們成群結隊的行動,血腥,狡猾,殘忍,雖是動物,但是組織分工明確,彼此配合很好,所以是草原上最可怕的動武之一。
而草原狼的狼群,小的有幾十只,打的甚至上千只,在草原上碰到他們,就是碰到了死神。正是因為草原狼可怕。所以那些游牧部落才從草原狼身上學習生存的技巧。也正是這個辦法,讓他們在惡劣的草原上,也可以幸存。
身旁的士兵們緩緩的抽出了腰間鋼刀,他們知道,他們此時面對的這狼群,一地那也不比那些殺人放火的草原狼好到那里去,都是兇狠殘暴的動物,一點都不能小覷。頓時,夜闌心被一種肅殺的氣氛包圍。
夜闌心左手握著短劍,右手緊緊的落在劍柄上。一只厚重有力的大手輕輕的搭上了她的肩頭,在這不安的夜里,這只手像是能撫平夜闌心心頭的不安一樣。
夜闌心臉色有點蒼白,碰上這種草原狼,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成百上千匹惡狼,任誰也不會輕松?;剡^頭,正好對上君無邪寧靜的微笑,君無邪的眼神中寫滿了堅定,微微的點了點頭,向夜闌心示意他可以搞定一切,讓她不必擔心。
頓時,夜闌心覺得一股暖流透過君無邪的大手傳進自己的體內,方才狂跳不止的心確逐漸的恢復了平靜。
夜闌心盯著君無邪,看著他剛毅的側臉,輪廓分明,堅定而充滿自信,突然覺得這樣的君無邪看起來真是帥呆了,十分的吸引人,看著竟然不覺微微笑了笑。君無邪在夜闌心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然后對左右說道:“保護好闌兒?!?
然后便站起身,緩緩的向前走了兩步。
狼群看見眼前的食物似乎并沒有反抗的意思,也在小心翼翼的靠近著,夜闌心分明可以看清這些惡狼眼中的貪婪。
君無邪一步步的向前走著,腳上的戰靴沉重的踏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悶響,夜闌心看著君無邪的背影竟然有一種想要沖上去抱住他的想法。
夜闌心只看見有兩只惡狼突然撲向君無邪,忍不住大叫一聲,但是卻沒有發現,在這個狼群的背面,有一只巨大的頭狼悠悠的盯著這些人,眼光中的綠光深邃而貪婪。這便是狼群的頭領。
頭狼看見獵物中的一個人緩緩向他們走來,但是不知為何,這個人竟然讓他有一種巨大的壓迫感,但是眼前獵物居多,它不能讓自己的狼群白白放過這次機會,眼前的獵物是如此的吸引人,倘若可以獵獲他們,他們甚至可以熬得過這個冬天。
所以在頭狼的示意下,兩只野狼從兩旁撲向了君無邪。
君無邪的表情像是沒有發生一點變化,只是輕輕往后退了兩步,猛地抽出腰間寶劍,橫空一揮,銀光閃過,血絲流濺,地上頓時多了兩只狼的尸體和兩個野狼的頭顱。
君無邪抬起頭,挑釁的看了看狼群深處,眼中的涼意甚至蓋得過那只頭狼。
頭狼低吼一聲,然后便是長長的吼叫,緊接著,又是數十頭狼向君無邪撲去。
銀色的光弧在空中閃爍,漆黑的夜晚,這抹妖媚的銀光卻給黑夜平添了幾絲妖媚神秘。無數道銀光閃爍,無數的野狼倒地。可是君無邪像是上了癮一樣,并沒有絲毫想要停止這血腥的意思,反而沖進了狼群,像是在發泄一樣,劍氣縱橫,長劍所到之處,都傳來野狼痛苦的低嚎和帶出陣陣噴涌的鮮血。
而君無邪身后的夜闌心,卻握緊了拳頭,她知道,君無邪之所以一個人上前,而不是讓整個部隊殺狼,一定有他的道理,雖然是什么,她還不知道,但是她依然替君無邪捏了一把冷汗。
頭狼,看著君無邪在不斷的收割著自己的族群的生命,而他的追隨者,在君無邪面前脆弱的就像案板上的魚一樣任君無邪宰割。頭狼抬頭,仰天長嘯,聲音中滿是憤怒與不甘的味道。
君無邪瞅準時機,將手中天嬌母劍朝著頭狼狠狠擲出,頓時,寶劍如一道長虹般直貫頭狼頭顱。
狼群頓時亂作一團,而這時,君無邪身后的士兵們則紛紛揮刀砍殺過來,頓時,狼群四散奔逃,空氣中只傳來野狼凄慘的叫聲,還有充滿血腥的氣味。
看到狼群四散奔走,而君無邪毫發無損,夜闌心這才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走!”君無邪低沉的聲音在夜空想起。士兵們頓時又列好了對開始快速前行。
“斬殺狼群的時候為什么不讓別人幫你呢?”夜闌心不解的在君無邪耳邊問道。
君無邪笑了笑,說道:“狼這種動物,欺善怕惡,尤其是面對狼群時,你只有斬殺頭狼,才有可能脫身,而我剛才一個人斬殺眾多野狼,從氣勢上震攝住了狼群,所以狼群會產生懼意,會以為我們每個人都如此勇猛,所以盡管是一個龐大的狼群,也只能夾著尾巴逃走?!本裏o邪認真的說道。
看著夜闌心的表情,君無邪笑笑說道:“闌兒剛才很是擔心我,對么?”
夜闌心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轉過了頭,看向前面,良久,才悠悠的說:“我只是你有點擔心你一個人喂不飽所有的狼?!?
君無邪搖搖頭,無奈的笑笑,這個女人,大概也只有喝醉的時候才會承認對自己的感情。
這時,一騎快馬本來,來人看到君無邪后翻身下馬說道:“將軍,探清楚了,大帳就在這個山丘后面,他們那邊還沒有一點消息。”
“很好。”君無邪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表情,但是語氣卻輕快多了:“全速前進!”
君無邪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在他的士兵行走過的地方,一對人馬正仔細的觀察著車轍,然后其中一個陰笑了幾聲,說道:“看樣子,君無邪是向阿納家族的大帳去了。”
另一個聲音則幸災樂禍的說道:“那不是正好么?我們有免費的好戲可看了?!?
先前說話的人,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殺意,然后對身邊的人說:“傳令下去,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刻,將他們一網打盡?!比缓箢D了頓又說道:“這一次,希望你不要再被君無邪夫婦當猴子耍?!?
而那個人聞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中狠狠的擠出幾個字:“君無邪,夜闌心,這里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的確,阿納家族的一個大帳就設在這里,從陳設可以看出,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不錯,這里的主人是阿納家族的核心成員,正是當今阿納家族的阿納烏可汗的弟弟阿納齊爾勒,作為皇族成員,他有自己的村莊,如今幾位王子忙著爭權奪勢,他為了避免惹禍上身,便帶著自己的村莊的牧民住在了這一帶。
天還沒亮,村子還是安靜的沉睡中,卻不知道他們已經被包圍,而四周,東陵大軍的戰士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看似寧靜的小村莊。
君無邪沉沉的說道:“殺進部落,燒毀糧草?!比缓蟊阆铝顩_鋒。
此時的戰士們雖然行軍**,但是卻絲毫沒有一點的困倦的感覺,那幾個被屠殺的村莊的慘象還留在他們的腦海中,他們一直忍著滿腔怒火,就是在這偌大的草原中尋早可以發泄的對象的,而這些草原狼,就是他們的復仇對象。
隨著君無邪的一聲令下,第一波沖擊已經開始,整個東陵大軍將這個小村子圍得水泄不通,每一個士兵都亮出了寒氣森森的兵刃,做好了隨時殺敵的準備。
部落里的人們還在熟睡,除了幾個守夜的昏昏欲睡的守衛,他們中的一個似乎聽到了什么異常的聲音,所以搖了搖另一個,另一個人卻嫌惡的推拉開了他,繼續靠在樹干上睡覺。
那個已經清醒的人等看清楚發出這異常響動的是什么時,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而還沒等他的雙腿邁開一步,脖子上頓時一陣冰涼的感覺……
至于他的那個同伴,恐怕在他的夢中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了。
不斷的有人驚醒,可是還沒等反應過來,君無邪的部下就如離弦的箭一樣飛進了村子,木質的柵欄被輕而易舉的撞得碎片四濺,而牛皮的帳篷也被無情的割開,然后闖入,緊接著便是舉起大刀,給熟睡中的或是驚恐中的人一刀,讓他們長眠。
頓時,血色四濺,哭喊聲四起,幾個軍官帶著還沒來得及穿戴戰甲的阿納家族的士兵匆匆趕到一個豪華的帳篷前,向他們吩咐著什么。
阿納家族的部隊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可是很快他們便跳上了自己的馬,而在馬上的他們一下子便生龍活虎起來。
君無邪知道這些人都是善于作戰的,所以他并不打算與他們苦苦周旋,所以東陵的士兵并不戀戰,只是在村子里沖殺一番,然后便按照君無邪預先的計劃,在阿納軍隊開始大幅度反擊的時候,便朝東北方向奔去,他們再那里集合。
可是阿納的士兵并沒有追擊,因為他們的此時的任務不是追擊這些東陵的士兵,而是保護他們的主子阿納齊爾勒。
阿納家族眼見東陵大軍只是沖殺一番便離開了,原本提起的心漸漸的放下了,可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剛剛離開的那只是大東陵大軍隊的第一波而已。
因為就在此時,從高高的山坡之上,竟然又沖下一波騎兵,阿納士兵開始慌了,一波他們可以對付,兩撥也行,可是如果對方不斷的有士兵沖下,他們該如何是好,周圍山丘上到底有多少敵人,他們不知道,而未知,便是最恐怖的敵人。
阿納家族的一個將領看著山丘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對身邊的士兵說道:“兄弟們,阿納家族的男子,是草原上頂天立地的,除非戰死,否則永遠不會倒下,給我殺!”喊完便帶頭沖鋒。
這個將領看見了當中那個穿著銀甲的人,器宇軒昂,超凡脫俗,想必此人便是敵人主帥,于是揮舞著手中馬刀向君無邪沖去。
這個阿納的將領一路上斬殺了很多東陵大軍,直挺挺的沖到了君無邪面前,可是他只看到眼前一道銀光閃過,然后便覺胸口一陣劇痛,喉頭咕噥了幾句,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因為從這個人眼中,他看到了憤怒,看到了恨意,可是他不甘,竟然這么輕易的就死在了對方的手下……
“怎么可能有這么快的手法……”這是他臨死的疑惑,可是君無邪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也沒有任何解釋,已經帶著士兵盡數沖進了村莊。
阿納的士兵見將領已死,尤其是君無邪的手法,讓他們驚呆,但是看到黑壓壓的東陵大軍從山丘上沖了下來,頓時開始四散奔逃。
幾個沖鋒,東陵大軍便已經占據了優勢,阿納的士兵已經喪失了突圍的希望。
俘虜了阿納的士兵后,君無邪卻發現身邊沒有了夜闌心的蹤影,頓時感到一陣心慌??墒钱斔吹缴角鹕系膬蓚€身影后,馬上恢復了慌亂的心情,而且心中升起了一陣喜悅。
以為山丘上,夜闌心的身后,一個人被綁著雙手,而那個人,凌風已經叫出他的名字,正是阿納齊爾勒。
原來在士兵開始沖擊的時候,夜闌心已經靠著上乘的輕功靠近了那個被阿納的士兵團團圍住的帳篷,當君無邪的騎兵沖擊下來時,那些士兵不得不去抵抗的時候,夜闌心注意到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正偷偷摸摸的從帳篷里鉆了出來企圖逃走。
夜闌心只是打量了一眼,就知道這個人的衣著不合身,而那些阿納的士兵保護的大概就是這個人,所以她毫不猶豫的踢飛了那個人身邊的幾個護衛,然后將此人生擒。
可是村莊中的屠殺還在進行。
夜闌心注意到,東陵的士兵已經開始屠殺村子里的百姓,她可以理解,他們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同胞被殘暴的草原狼屠殺的慘狀,可是她心中卻極為憤怒,以牙還牙,那么他們的做法同那些草原狼又有什么區別。
夜闌心快馬加鞭,進入村莊后,將阿納齊爾勒一腳踹到在地,然后便去制止那些東陵士兵的暴行。
夜闌心看到,一個士兵正揮刀向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砍去,夜闌心騎馬飛過,一腳踢在那個梁兵的背心,士兵一個趔趄摔倒。
夜闌心則沖著那個男孩喊道:“跑!快跑!”她知道,這些梁兵已經殺紅了眼。
可是那個男孩一動不動,似乎被嚇呆了一般。
夜闌心看到兩個梁兵又舉刀朝男孩砍去,心中萬分焦急,連忙調轉馬頭朝男孩跑去,經過男孩的時候一把抓起男孩的衣領,把他甩了過去,而那東陵大軍的一刀坎空。
夜闌心知道現在不是跟這些東陵大軍講道理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那些草原狼怎么處置東陵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所以他們斷不會對這個男孩手下留情。
可是她不是軍人,她也不想將這些深仇大恨延續,她此時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保護這些村民,盡她的能力,盡量保護這些無辜的,被戰爭殘害的人。而眼下,她要保護的就是這個男孩。
夜闌心跳下馬,站在這個男孩的前面,把那個男孩護在身后,面對著向他撲來的東陵大軍。
“夠了!”夜闌心喊道。東陵大軍雖然殺紅了眼,但是夜闌心的身份他們還是顧及的,只是看著略帶遺憾和恨意的眼神中突然多了幾絲驚恐。
夜闌心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到肩頭一陣刺痛,夜闌心疑惑的轉過頭,卻看到男孩手中的一把匕首已經狠狠的刺入了她的肩頭,鮮血正一點一點的跌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朵讓人觸目驚心的紅色血花。
夜闌心覺得心頭很痛,不是肩膀的傷處傳來的疼痛感,只是心頭莫名的疼痛,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啊,他只是一個孩子而已,而且她只是在保護他而已,為什么他卻要痛下殺手?
君無邪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奮不顧身的飛奔過來,把那個男孩一腳踢到在地,眼中射出的寒光讓那個孩子心驚膽戰,可是他卻表現的毫不畏懼的盯著君無邪,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君無邪逐漸舉起了手中的長劍,正要落下,手臂卻被重重的攔住了,是夜闌心。
夜闌心苦笑著看著君無邪,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放過這些可憐的人吧……”
君無邪沒有說話,可是看著夜闌心的眼神卻似乎在說:難道你沒有看到么?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你在救他們,他們卻對你痛下殺手。
夜闌心喃喃道:“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仇恨,是無法用仇恨化解的。”
君無邪沉沉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答應過你,不會殺無辜的人,可是我絕對不會放過,每一個對你有歹意的人!”
夜闌心心中泛起一絲無奈,她還是不理解戰爭,她自以為這五年已經讓她足夠的硬了心腸,可是沒有想到,戰場上的一個陌生的男孩,竟然輕易的觸及了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終究不是一個狠毒的女人。
“他不過是個孩子……他不過是怕了……”夜闌心淡淡的說道。
君無邪看著夜闌心的眼神,知道她希望自己寬恕這個孩子,放他一條生路。君無邪嘆了口氣,輕柔地說道:“我不會殺他。我先幫你包扎傷口?!闭f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按在了夜闌心的傷口處。
夜闌心再看那個男孩,他雖然已經被人制住,可是臉上的憤怒依舊,血紅的雙眼瞪的極大,看著君無邪和夜闌心喊道:“你們這些強盜,殺我族人,我就是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夜闌心心中十分無奈,戰爭的殘酷的,她知道,可是當自己置身其中的時候,她卻依舊無法理解。
君無邪揮了揮手,下令停止屠殺,將所有俘虜集中在村子的中央等候發落。
君無邪簡單的幫夜闌心包扎了傷口,所幸只是傷到了皮肉,并未傷及筋骨,可是君無邪卻萬分心疼,也萬分自責。
君無邪把夜闌心輕輕攬在懷中,在她耳邊柔聲說道:“我寧愿受傷的是我自己,我真的愿意為你承擔一切痛苦?!本裏o邪把下巴抵在夜闌心的額頭,用胡茬摩挲著夜闌心的額頭。
夜闌心微微笑了笑,說道:“你已經替我死過一回了,不是么?”然后伸過雙手,攀住君無邪的脊背,感受著他身上濃烈的男性氣息,沉痛的說道:“我只是心痛……”
“因為那個男孩?”君無邪反問道。
夜闌心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后說道:“戰爭,并不是兩個國家統治者之間的事情,真正受害的人,只有無辜的百姓,就算是贏得了勝利,百姓也還是受害者……”
君無邪沒有說話,只是越發把夜闌心緊緊抱住,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我想去看看那個男孩……”夜闌心說道。
君無邪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陪她一起去。
男孩已經被綁了起來,夜闌心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男孩倔強的扭過了頭。
夜闌心仔細的打量著男孩,干凈的短發,黝黑的皮膚,眼神卻格外有神,眉宇之間寫滿不羈和粗獷。
“你為什么要殺我?”夜闌心問道:“是我救了你?!?
“呸,我不稀罕!”男孩狠狠的說道:“你們漢人都是沒有人性的畜生,殺光了我全族,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夜闌心皺了皺眉頭,說道:“你的族人都在這里啊。”說著指了指其他被俘虜的村民。
男孩頭都沒回的說道:“他們不是我的族人,我也不是阿納的族人?!?
夜闌心和君無邪對望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夜闌心走到男孩面前,耐心的對他說:“這個村子,是我們攻打的第一個村子,在此之前,我們沒有屠殺任何一個草原上的村子?!?
男孩輕蔑的看了一眼夜闌心,然后說道:“哼,就知道你們不會承認,我親眼看見你們殺光了歐文的族人,放火燒了村子,就是你們這樣的人,穿著一樣的衣服,還不承認么?哼,無所謂了,我不怕你們,要殺要刮隨你便。”男孩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君無邪嘴角勾起一絲邪魅的微笑,然后走到男孩面前,對他說道:“你們現在都是我的俘虜,我隨時可以殺了你們,我有必要對你說謊么?”眼神中的透出不可置疑的神色,這種眼神讓這個男孩覺得有一種強大的壓迫感。接著說道:“你認人都是從衣服上認的么,那么要是我穿和你一樣的衣服,難道我就成了你么?”
“可是我分明就是看到就是你們呢……”男孩的語氣有了一絲松懈和疑惑,已經不如先前那般肯定??吹贸?,君無邪的一番話讓他若有所思。
確實,半夜的時候,一對穿著漢軍戰甲的人闖入了他的村子,屠殺了他的族人并且放火燒了村莊,他是趁著夜色一路跑了出來,不知道為什么那些漢軍沒有追他,以為他清楚的看到有幾個漢軍看到了逃跑了的他,他深深的記住了那些漢軍的服裝,一路上逃到了這個阿納的村子,偷偷的混了進來找吃的,可是還未找到吃的,就被東陵大軍包圍。
夜闌心上前解開了男孩的繩子,然后認真的對他說:“你可以走了?!?
男孩看著夜闌心的眼神充滿了疑惑,不解的問道:“你放了我,不怕我回來找你們報仇么?”
夜闌心只是笑笑,然后自若的說道:“你是一個有責任感的男孩,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真兇,我也可以向你保證,你的族人,不是我們殺的?!?
男孩看著夜闌心的神色,是那么的自若,毫無半點遮掩,當下有些心虛的說道:“如果你不是兇手,那么我為我的行為道歉。”聲音十分小,可是夜闌心還是聽得很清楚。
“你們真的要放我走么?”男孩抬起頭看著君無邪
君無邪從身邊侍衛的腰間抽出一把佩刀,遞給男孩,說道:“最近的草原不太平靜,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男孩帶著疑惑的目光從君無邪手中接過了刀,然后說道:“我叫烏石那寒冰,等我手刃了仇人,我就把你的刀還給你!”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這時,遠處一騎絕塵而來。
來者正是棋音。
昨夜,棋音在北庸軍先鋒營中放火用他們的炸藥摧毀了他們自己的先鋒營后,他便隨著李副將追擊北庸軍。后來發現北庸軍和阿納家族的叱咤大帳有勾結,李將軍便下令在遠處扎營,一邊派人去搬救兵,一邊派人來通知君無邪。棋音便自告奮勇來找君無邪。
“這么說阿納家族效忠北庸軍?”君無邪問道。
“似乎是這樣的?!逼逡粽f道:“不過我曾去探營,他們之間好像有什么秘密,可是我被發現了,所以沒有聽清楚?!逼逡粲樣樀恼f。
君無邪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來,說道:“我差點忘了還有他?!闭f罷便快速走出了帳篷,棋音和夜闌心緊隨其后。
君無邪走進了一個破敗的帳篷,門口守著一對人馬,里面正是被夜闌心抓獲的阿納齊爾勒。
阿納齊爾勒看了一眼君無邪,轉過了頭,倔強的說:“我們草原人是不會向暴力屈服的,你們就像烏云,只是暫時的遮住了太陽,而我們草原的雄鷹依然會飛翔?!?
君無邪徑直走到了桌前坐下,客氣的說:“雄鷹不怕狂風暴雨,卻常常陷入狡猾的獵人的圈套?!比缓罂吹桨⒓{齊爾勒眼中有一絲疑惑后繼續悠悠地說:“你們和北庸軍的勾結我已經知道了,只怕事情根本不像你們想的那么簡單,東方城健把你們當槍使,可是你們還傻乎乎的以為他會給你們草原霸主的位子?!?
阿納齊爾勒看了一眼君無邪,心中有些驚慌,但是表面上卻依然鎮定自若,故作鎮定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君無邪搖了搖頭,說道:“我對待俘虜的耐性一向差得很,既然你不愿意說,那么我也不再浪費我的時間了?!闭f著便站起身來拂袖離開。
但是卻讓手下去盤問那些阿納的士兵的將領。
當然,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后,君無邪很快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原來,北庸軍和阿納家族協定,他們幫助北庸軍破梁。而北庸軍則支持他們重新奪回草原霸主的地位,顯然,北庸軍已經這么做了,那個男孩的村莊,一定是北庸軍假冒東陵大軍去殺人放火的。而君無邪心中也開始疑惑,他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東陵人的村莊,那些罪行,是不是也是北庸軍犯下的。
同時,君無邪還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阿納烏可汗的叱咤大帳就在離這里不遠的地方,君無邪和棋音稍作計劃,讓他趕快回到李副將那里,他們會前后配合,將這些草原狼和東方城健一舉拿下。
君無邪馬上整頓部隊,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人里下來看著這些俘虜,而他自己則帶著軍隊向叱咤大帳出發。
同一時刻,離叱咤大帳不遠的地方,二皇子正在和察忽而多部的草原漢子們在一起。
看到他們的首領烏石那哲思的表情,二皇子心中一陣竊喜,他知道他的方法已經奏效了,如今這些察忽而多部的漢子以為他們的部落是被東陵大軍所毀的,所以他們現在恨透了東陵大軍,而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人是沒有一點理智可言的,二皇子幾句話就讓他們信誓旦旦的承諾要將君無邪碎尸萬段。
他知道,他們這些人自然不是君無邪十萬大軍的對手,但是只要能牽制住君無邪,他們北庸軍才能更好的行動。到時候,兩敗俱傷的時候,就是他們行動的最佳時刻,不僅可以攻下東陵大軍,還能拿下草原大片的地方,實在是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二皇子竊喜,于是向烏石那哲思布置了他們所要突襲的任務,然后便匆匆回到了叱咤大帳。
東方城健看到二皇子后,問道:“都布置妥當了么?”聲音之中透出些許興奮的味道。
二皇子興奮的笑著說:“只等坐收漁翁之利就好。”
“很好,我們的人也已經都準備好了,讓大家回到各自的崗位,等著我的號令,今天,回事不同尋常的一天?!睎|方城健說著,臉上露出夸張的笑容。
公主東方靈月也走到二皇子身邊,溫柔的說道:“夫君,虎口關大破之日,我就會奏請父皇封你為東陵新君,到時候,你就是一人之下的東陵之主。”
二皇子只是附和著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想,他要的是萬人之上,絕對不是什么一人之下,臣服于遼君,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尤其是幾年之后,東方城健繼位,更是不會放著東陵這塊肥肉不理的。
東方城健有收服天下的雄心,二皇子自然清楚,可是他也絕對不是一個貪圖一時榮華富貴的人,他要的,也是天下,他知道,雖然現在他和東方城健是盟友,甚至現在更多的是聽命于東方城健,可是他很清楚,終有一天,東方城健也會成為他的敵人。
而如果他想除掉東方城健,這次行軍,就是最佳的時機,要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東方城健以為他自己是黃雀,但是二皇子卻自比是將這一切控制在股掌之間的獵人。
這是他的最后一次機會,不管是君無邪,還是東方城健,他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他沒有失敗的資本了,這一次,他更像一個賭徒一樣傾盡了所有,他要贏得一切,贏得天下!
君無邪帶領著大軍在草原上前進,卻一直沒有找到叱咤大帳。明明之前已經派人不斷的偵探出結果,叱咤大帳就在那個山丘的后面,可是君無邪和大軍翻過了山丘卻沒有看到什么叱咤大帳。就連棋音和李將軍的大帳也沒有看到。
“將軍,我們好像陷入了草原?!绷栾L不安的說道。
君無邪皺了皺眉頭,問道:“草原海,是什么?”聽起來似乎不妙。
凌風臉上不安的神色越來越明顯,眉頭深深的陷入一種恐懼之色中,然后緩緩的說道:“草原海類似于一種中原常說的機關,就像鬼打墻,你在里面繞來繞去,但是就是繞不出去。我們已經行軍大概兩個時辰了,按道理說應該早已經到達和李將軍約定的地方了,可是……現在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凌風的語氣中透出深深的害怕。
“凌副將,你可不要危言聳聽,什么鬼打墻,什么草原海,我看根本就是謬論。”君無邪的副將張將軍呵斥道:“哼,我就不信這個邪,一把火燒了這個草原,我就不信不逼得那些草原狼現身?!睆埜睂夂艉舻恼f。
“我不是危言聳聽……”凌風正色道。
“好了!”凌風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君無邪打斷。他并不覺得凌風是在危言聳聽。上一次在沙漠山莊,君天行帶他進入千機山莊的時候,向他提起過幾種恐怖的機關,他隱約記得君天行似乎提起過這個草原海。
“凌副將,如果深陷草原海,該如何是好?”君無邪淡淡的問道。
“除非有熟識的人來帶你出去,否則……”凌風難堪的說:“否則死路一條?!?
“哼,我就不信這個邪!”張副將白了凌風一眼,然后轉身向君無邪說道:“將軍,我帶人馬去前面探路。”看到君無邪點了點頭后便帶了一路人馬先行離開。
“其他人馬原路返回!”君無邪下令。
“有問題么?”夜闌心看到君無邪沉重的臉色,小聲問道。
君無邪沉吟片刻后說道:“我聽君莊主一起個這個所謂的草原海,似乎不好對付?!?
“不管怎樣,慢慢闖吧?!币龟@心說道。的確,多年以前,阿納家族是草原上的霸主,占據了草原上水土最好也最大的一片草原,雖然那如今落敗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有一定的實力。
而且阿納家族是草原上唯一有軍隊有皇權的部落,叱咤大帳更是聲名遠播,如果它四周沒有什么屏障,能輕易的讓人到達,才會不正常呢。
君無邪點點頭說道:“不錯,既然有人可以自由出入,那么就定然不是死路!”他可不信他和他的一萬大軍會困在這個看似風平浪靜的草原。
但是他只擔心一件事情,就是眼看快到和棋音約定的時辰了,如果他不能盡早闖出這個草原海,而李將軍那邊又先行動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被阿納家族和北庸軍夾擊,這才是他真正擔心的。
與此同時,棋音正在和李將軍策劃進攻戰略。
“王爺那邊一直沒有消息,會不會是出了什么狀況?”棋音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李將軍放下手中的地圖,說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比缓罂戳丝催h處,已經漸漸起風了,看了看越來越大的風,說道:“我們不能再等了。我們此時進攻順風而行,實在是絕佳的機會,而這場風暴過了,恐怕我們也會暴露身份,那時候叱咤大帳有了準備,我們就處于被動,所以,就是現在,動手?!?
棋音點了點頭,李將軍所言極是,這場風暴,于他們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只是希望君無邪那邊都已經準備好了,他們可以旗開得勝,一舉拿下阿納家族和北庸軍。
“出發!”李將軍一聲怒喊,低沉的聲音就如一記悶聲炸雷。語畢便帶頭沖鋒。
強勁的風吹了起來,大團大團的枯草和羊毛氈子夾雜在風中凌亂的隨風飛舞,讓叱咤大帳外面的守衛士兵睜不開眼睛。這樣的風,他們不是第一次見到,生活在草原,注定了他們要時常經受這樣的風吹雨淋。
聽說去過中原的人說,中原的人都是不住帳篷的,他們有磚瓦的房子,舒適安全,甚至不用養牛羊馬,他們只是種地,有吃不完的糧食,有穿不盡的絲綢。那些甘甜的糧食,他們嘗過幾口,便是那個區中原的人帶來的,他還給他的女人帶了一件絲綢裙子,實在是美不勝收,他的女人卻一直舍不得穿,只是在偶爾過節的時候才拿出來讓別的女人大飽眼福。
但是最讓他們想念的,是中原的酒,那么的甘甜凜冽,不似他們草原的馬奶。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個人自稱從中原帶來的美酒,其實只是東陵最劣質的燒刀子。
只是這些士兵太期盼可以擁有中原的那些東西了,現在來了一個東方皇子,他說可以幫他們進攻中原。
“等到了中原,我一定要搶一座最大的房子,里面放滿了美酒,再也不用騎在馬背上看這種惡劣的天氣了?!币粋€守衛憤憤的說道。
“那就希望大汗可以答應那個東方皇子?!绷硪粋€說道。
此時的叱咤大帳中,正在進行一番激烈的爭論。
強勁的風正一縷縷的從外面鉆進來,大帳中的燭光搖曳閃動,將帳內的人影映射的異常詭異。每個人都臉色沉重,各有各的心事。
阿納烏可汗冷冷的看了一眼帳下吵成一團的人,他們是阿納家族的各個部落的首領,里面有他的哥哥,有他的弟弟,有他的玩伴,有他的左膀右臂。但是心中卻不禁響起一陣陣嘆息。
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平常不是為了幾頭牛就是為了幾條河打來打去,而現在大事當頭,卻誰也提不出個像樣的主意來。他心情十分糟糕,自己兢兢業業十多年,到底是為了什么,難道就是為了這些家伙么?
阿納烏可汗悲哀的搖了搖頭,他的父親當初只是一個小部落的頭領,而他自十五歲便開始帶領族人東征西戰,收服了草原上幾十個小部落,而這些部落也甘愿投入阿納家族。自他當了大漢以來,更是將這些部落凝成一股神,曾幾何時,他也是草原上的神話。
他的豐功偉績在草原上奔走相告,這十幾年來,任誰以聽到阿納烏可汗這個名字,都會充滿敬畏,也正是他的一絲不茍和兢兢業業,所以才五十多歲的他已經滿頭白發了,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了,被草原這個大負擔壓的有些喘不過起來。
的確,草原上每天都有小鷹展翅飛翔,太多的年輕人不服他,太多的小部落想效仿他,想超越他,他已經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而眼下的這些人,嘰嘰喳喳的讓他頓生反感,不過是替北庸軍屠了幾個手無寸鐵的平民村莊,就值得他們這么興奮?北庸軍說里面埋伏了東陵的士兵,而東陵的士兵是來和他們爭奪草原的,可是當他踏平了那些個村莊后竟然沒有看見一個手拿武器的人,他的心開始生疼。他,阿納烏可汗,竟然屠了幾個平民村莊!這是對他的恥辱。
不過是因為北庸軍賞賜了幾百兩黃金,就讓這些家伙爭得面紅耳赤?北庸軍把他們當槍使,他們被利用了,可是這些家伙還沾沾自喜,還得意洋洋。
在看看自己的兒子們,整日為了幾個部落的孝敬就相互恭敬,他已經聽膩了這些兒子在自己面前相互誹謗的話語了,他們還是太嫩,根本不知道在這個偌大的草原上,唯有團結才能不被敵人擊破,可是,他們眼中只有自己的那點蠅頭小利,真的是太不成器了。
他雖然建立了政權,可是這些人,臣不像臣,兒子沒有兒子的樣?,F在居然幻想著輕易的攻下東陵,日后在拿下北庸。
他們久居草原,本和東陵還有北庸毫無關系,若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地方草木枯竭,他們無處放牧,本事不會遷移到這一帶的,既然來了,他也沒有打算和北庸以及東陵爭奪什么,不是他沒有野心,只是他去過這兩個國家,很明白他們的實力,絕對不是輕易就可以攻打下來的。
若是上天還能給他五十年,他就能籌集到足夠的糧草,訓練出一支虎狼之師,這樣才有可能奪下那兩個王朝政權,可是現在,他沒有這些相法了,因為他眼前的這些人讓他失望。
如今,他只希望能扶持一位像樣的草原霸主來繼承他,將草原人擰成一股繩,才能讓北庸和東陵怕他們,那時候,他們得到的,不是被人當槍使后的區區一點獎勵,而是豐厚的朝貢。
想到這里,阿納烏可汗不禁嘆息一聲,因為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這么一個棟梁之才,自己的三個兒子,都不成器。大兒子鼠目寸光,沒有野心,沒有激情,只是固守著自己那一點地盤不被人侵略,若是面對外敵,他是最佳的人選,可是卻永遠無法擴張自己,遇到強敵,他仍然是死路一條,遲早被蠶食。
而二兒子,算是他比較中意的,但是縱有心比天高,卻沒有手段,沒有謀略,只有匹夫之勇,這樣的人,可以做先鋒,但是卻成不了霸主。
阿納烏可汗無奈的搖搖頭,至于他的這個三兒子,說道謀略和野心,倒是和他最像,只不過,這個兒子野心大的有點過了頭,也冷血無情到讓他無法想象,他近幾年來,已經和這個孩子疏遠了很多,因為他甚至有點怕自己的這個兒子會隨時要了他的命而篡位。
如果這個兒子可以帶領阿納家族強大,他就算死也無所謂,可是偏偏這個兒子太好高騖遠,所以,他不放心。
阿納烏可汗冷冷的咳嗽一聲,頓時嘰嘰喳喳的聲音停了下來。他冷冷的掃了這群人一眼,望著這些愚蠢的部落首領,冷冷的問道:“你們吵什么?。窟@點東西值得爭么?那些漢人之間的爭斗,利用我們,把我們當槍使,你們卻在這里為這點少的可憐的恥辱的黃金而爭斗,試問一下,這是我們阿納家族應該有的行為么!”阿納烏可汗聲音陰沉,頭上青筋躁動。
“就是,只要打進中原,打進天府,那里的黃金和女人便都是我們的,何止是眼前這些的千倍萬倍!”說話的正是阿納烏可汗的三兒子亞庫澤勒。他很清楚他們雖然現在是被北庸軍利用,但是他這柄利劍,恐怕不會乖乖的聽北庸軍擺布,他有他的計劃,借助北庸軍之力拿下東陵,然后便拜托北庸。
一個頭人緩緩的站了起來,向阿納烏可汗彎腰行禮之后,這才小心的說道:“大汗,不是我們莫拉部落膽小怕事,只是我們今年收成不夠,而且羊群得了一種怪病,冬天的儲備不夠,所以我們只是想要一些補給而已,并不想去進犯什么東陵或者北庸?!?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一些部落的頭人的附和,他們自然是什么都先考慮自己的部落和族人,雖然歸順阿納家族多年,但是如今阿納家族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叱咤草原的阿納家族了。他們很清楚,派兵協助北庸時什么結果,自己的人肯定是第一批沖鋒陷陣和東陵大軍對峙的,而來年冬天,男丁少的部落被別的部落吞并是很正常的事情。
草原上課不講究什么同盟之誼,什么兄弟親情,這里只有弱肉強食,只有適者生存。
亞庫澤勒不屑的看了那個頭人一眼,說道:“這就是為什么你們莫拉部落永遠無法強大的原因,你盡管自守你那一畝三分地,你別忘了,前天夜里,是誰和我帶兵踏平了東頭的楊村。這筆賬,東陵大軍可不會算到北庸軍頭上,他們遲早會知道是你們莫拉部落干的。”
頓了頓,亞庫澤勒又說道:“你現在分錢的時候不惜和別人吵的面紅耳赤,聽說我們如今要同東陵大軍作戰便龜縮不前,哼,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他日若是東陵大軍攻打到你們莫拉部落,可別怪我們袖手旁觀。”亞庫澤勒冷哼了幾聲。
那個頭人聽到這么說,頓時臉上鐵青,憤憤道:“當初只是說給東陵大軍點教訓,誰知道那些村子里并沒有埋伏,一開始可沒有說會同他們大軍作戰啊。就我們那點人馬,憑什么去和幾萬大軍對抗啊?!?
亞庫澤勒悠悠的說道:“所以現在趁還有北庸愿意幫助我們的時候,給東陵大軍重重一擊,他日若是東陵大軍戰勝了北庸軍,再來找我們的麻煩,那就無力回天了?!?
阿納烏可汗知道他這個兒子心里在盤算什么,但是他說的確實有道理,現在他們已經騎虎難下,只怪當初他輕信了北庸軍,不該沒有任何調查的就去屠村。
“為什么烏石那哲思沒有來?”人群中有人問道,烏石那哲思和他的族人如今是草原上最強壯的一支,如果他也決定對抗東陵,那么他們定然跟隨他。
“他已經受命北庸軍去突襲東陵大軍了?!眮啂鞚衫照f道,卻在別人沒有察覺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陰笑。不錯,烏石那哲思確實受命于北庸軍,卻不知道他亞庫澤勒和北庸軍之間的協議。
他動員草原所有部落幫助北庸軍,而北庸軍則幫他除掉烏石那哲思?,F在烏石那哲思的族人已經都成了死鬼,可是烏石那哲思卻把這件事情算在東陵大軍頭上,他會奮不顧身的去殺敵,等到事成之后,他自然還是死路一條。
亞庫澤勒狠狠的想,烏石那哲思,別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張揚,我若是不除掉你,事成之后,這些頭領恐怕都會歸順與你。
看到他們這樣,阿納烏可汗心中一陣惱怒,身為他阿納家族的歸屬部落,卻問道烏石那哲思,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大汗放在眼里。正要發作,卻突然感覺到大地似乎在震動,不對,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而且那些頭人們也感覺到了。
阿納烏可汗皺了皺眉頭,急忙派人出去查看,但是腳下的大地卻震動的越來越厲害,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心中泛起一陣不安,他有強烈的不好的感覺,但是想到自己的大兒子扎西龍不帶兵看守著糧草,二兒子脫別塔哈正帶著人馬在草原上巡邏,想到自己還有退路,便又稍稍的安了心。
看到進來報告的人馬驚慌失措的神色,驚懼的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阿納烏可汗心煩意亂的一把推開了那個人,然后緊幾步走到了帳篷外面。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涌起一條條棕色的細線,緊接著變成了本用了潮水,大地在狂風中有節奏的震顫著,阿納烏可汗臉色大變,但是竟然夾雜著幾絲驚喜。
朝他們這里奔涌而來的,竟然是數不清的野馬群,是了,每逢草原上起了風暴的時候,這些成群結隊的牲畜便會這樣大規模的在草原上飛奔。
而眼前這些數不清的野馬,正卷著漫天的黃沙朝叱咤大帳奔涌而來。
野馬向來難馴服,但是只要拿下了這個馬群,便可以拿去中原賣個好價錢,這樣,他們到了冬天,便有足夠的錢買到過冬的物資了。
野馬雖然之前,但是卻不好馴服,尤其是這種自傲風暴中狂奔的野馬,阿納烏可汗看了看這些驚慌失措的頭人,臉上露出了一絲譏笑的神色,然后下了幾個命令,讓他的侍衛將這些頭人保護起來。
雖然他對這些家伙很是心煩,有時候恨不得他們全部死光,但是畢竟他們是同根。同時阿納烏可汗下令,先將這些野馬驅散,然后伺機馴服。如果能將將這些野馬馴服,那就是自己的財產,不僅可以將一些體弱的馬賣給中原,而強健的馬自己則可以留下組成一隊騎兵。
想到這里,阿納烏可汗心中一陣興奮,可是,命令甘岡傳達下去,他就看見在這馬群的后面,出現了幾百起高頭大馬,這絕對不是草原上的馬,何況,這些馬頭上都穿著戰甲,銀色的光芒不斷的閃耀著,馬匹上掛著細甲,而馬上都有一個人,銀色的戰甲,紅色的披風。
這,根本就是東陵大軍!
阿納烏可汗心中暗叫一聲不好,他已然了悟,自己上當了,這些東陵大軍只是利用這些野馬做了幌子,而他,果然被迷惑。
不錯,這群野馬后面的,正是李將軍和棋音帶領的那隊人馬,他們接著狂風,正好遇上了野馬,便以這野馬為屏障,順利的到達了叱咤大帳的跟前而不被懷疑。李將軍知道草原上的人對野馬要比對他們這些中原人更有感情,不會隨便殺了他們,所以利用野馬降低了對方的戒備心,然后跟在野馬群后面一起突入叱咤大帳。
縱然是老奸巨猾的阿納烏可汗也不可避免的上當了,當才的命令已經傳達下去了,他的人馬定當會對這些野馬手下留情,可是,對方卻不見得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想到這里,阿納烏可汗心頭一陣劇痛,他在草原上縱橫馳騁幾十年,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被敵人這么一個小把戲而迷惑,看來他真的是老了。
現在叱咤大帳中集合了草原上多半部落的頭領,如果他們死了,草原就會變成一盤散沙,各個部落自己就會因為爭奪頭領而爭斗起來,甚至不用東陵甚至北庸再來推波助瀾,草原上的政權就會在自己的爭斗下土崩瓦解。
阿納烏可汗心中陣陣發寒,越想越覺得可怕,如果這一次敗了,他阿納烏可汗便再也無力回天了,整個草原,定會臣服于中原,幾年,甚至幾十年都恢復不過元氣來。
但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禁是被眼前的東陵大軍給戲弄了,更是被北庸給戲弄了,如今東陵大軍一定恨透了他們這些草原狼,一旦激戰起來,北庸軍才是最大的收益者,他發現,他們甚至不是北庸軍手中被利用的利劍,根本就是北庸軍的炮彈,利用他們攻打東陵大軍,削弱東陵大軍也削弱自己的實力,而后便成為炮灰灰飛煙滅,而這個時候,北庸軍自會前來打掃戰場。
阿納烏可汗緊緊的握住了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阿納烏可汗,草原上的神話,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