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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越咬了咬唇。在這個問題上,她之前也想了很久。
“因為我覺得被無視、被瞧不起了,覺得在那人面前自己像個跳梁小丑一樣,所以用這種方式來獲取關注,以掩蓋內心的匱乏。”她抬眸看向寒煙客:“是這樣么?”
“吶,所以你看,這世上的起因有很多種,欲望也有很多種。”寒煙客笑著摸了摸阿越的頭:“在某一個時刻,因一念所起,你都可能成為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彈錯的音律會隨風消散在記憶中,而摔碎的瓷杯,卻永遠都不可能復原。
阿越次日再來到這座木屋時,正是冬陽初照。她輕手輕腳地推開木門,再小心翼翼地探進頭去,當發現那個紅衣妖孽男子不在里面后,松了一口氣,然后做賊似的趕緊關上了門。
榻上,那人安安靜靜地閉著眸。
初陽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畫面像是刻意靜止了那般。
——真的挺好看哩!她托著腮在他旁邊坐下,把帶來的食盒放在了一邊。
榻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啊……”阿越一驚,慌得差點跳了起來:“你你你……你怎么醒了?”
啊呸!怎么這么不像人話呢!阿越忙補救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哎呀!我、我就是過來道個歉的!”她將食盒推了過去:“吶!這是我親手做的,如果、如果你肯原諒我的話,一定要嘗嘗哦!”說罷,她不敢看他的神情,也不敢等他的反應,生怕他拒絕似地,一溜煙飛快跑了出去。
“這丫頭沒放鹽吧!!”花綺一陣哀嚎,強忍著吐出來的沖動,腸子都要悔青了。他怒瞪著對面的人,卻見那人面上一點異常都沒有,舉筷下咽,一套動作極其優雅與仙氣。
臥槽這人有毒吧!
“喂!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你就這么對我?”
對面的人輕輕抬起了眼:“很難吃么?”
你這一臉溫和無害外加貌似疑問的語氣是鬧哪樣啊!花綺咬牙道:“不、難、吃、么?!”
“噢。”他垂下了眸子:“我嘗不出來味道。”
花綺一怔。
“小時候……生了一場病,從那之后就一直是這樣了。”
花綺盯著他:“失去了味覺?”
“算不上。有兩樣是例外。”
“哦?是什么?”
“酒。”
“唔……還有呢?”
花綺這句話一問出來,對面的人臉上卻難得起了赧然之色,他扭過頭去,半天才別扭地道:“……糖。”
“哈哈哈哈哈……”花綺毫不客氣地大笑出聲。可以可以!糖與公子很配啊!哈哈哈哈哈哈這把柄他喜歡!他搭著步千執的肩,心情十分愉悅地順手拍了拍:“反正我明天還得出去一趟,放心,不會忘記你的糖的。”
步千執頓時面露郁結:“喂……”
花綺當然不會真的帶糖。他帶的是酒。可就是這一帶,出了岔子。
不過是幾杯酒下肚,剛剛還聊得好好的,那人卻忽而掩著嘴劇烈咳嗽了起來,繼而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花綺駭然地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卻什么忙也幫不上,心下一急,連忙站起了身:“我去找寒煙客,步千執,你撐住!”
話音還未落,人已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他走得太急,以至于連門都忘了掩好,凜冽的寒風卷起屋外紛飛的大雪,卷起難知難解的塵喧,肆意呼嘯在耳畔。步千執半倚在榻上,略一抬眼,凝眸處,咫尺清寒。
阿越第三次見到步千執時,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他閉眸安靜地躺在榻上,卻不會像上次一樣待她一落座就能醒來。
師父面上是少有的凝重之色,屋外狂風呼嘯,阿越卻只覺四周靜得可怕。
“花少俠,你可聯系到他師父了?”良久,寒煙客停止了診脈,開口問道。
“是。”
“那便等戈塵來罷。我只能略微減輕他的痛苦,治不好他。”寒煙客嘆了嘆,替他掖好了被角,站起了身。
“師父——”
寒煙客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越丫頭,對不起,師父又騙你了。師父不是萬能的。”
“那,前輩,他什么時候能醒來?”花綺問道。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寒煙客叮囑道:“切記,為防加劇毒發,萬不可再讓他飲酒了。”
阿越聞言,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不能喝酒而已……”
花綺沒有說話。他看了病榻上的步千執一眼,然后,輕輕垂下了眸。
有了第三次見面,自然就會有第四次、第五次……
阿越已經記不得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叫他步哥哥的了,幾年后她偶爾回到這個已經空無一人的木屋,總會怔怔地看著那扇落了塵的窗,與那很簡陋的床榻。在很多個日子里,他曾因她一句算不得數的戲言,一遍又一遍為她講述招式要領,靠在那里指點著她的動作,目光平靜。
她陪他看過冬季的最后一場雪、見過他雪落眉梢安靜微笑的模樣,也數過山間年歲,記得他日漸開朗的每一個表情,可阿越明白,總有些地方,是她走不進去的。
比如她曾經愛他琴音悠遠,卻在很久之后,才發現他面無表情擦去琴弦上血跡的漠然。
——她不知道那種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感覺到底是什么,竟可以不惜復刻一種夢魘般的疼痛,來對抗走出迷霧之前無止盡的靜穆與虛無。
他離開的那天一點預兆都沒有。回來的時候,師父問她:“越丫頭,你喜歡的人未必喜歡你,遺憾么?”
……真是受夠了這老頭兒的直言不諱。她想了想,答道:“唯一遺憾的,就是難以與他并肩。”她歪了下腦袋,“若是有一天——有這么一個可以與他同路的人,我便助她。”
“哦?如果那個人是你不喜歡的呢?”
“那又如……咦?死老頭兒,你是不是又算到了什么?”
“咳、我又不是戈塵那老家伙,天命這種東西,跟我有什么關系啊……”
“你——你不是說你什么都會的嗎!”
“唉呀!都說了是騙你的啦!這你也信!”
“……你這個為老不尊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