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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非常后悔。如果不是她一時心血來潮晃蕩到麗山的這邊,就決計不會遇上這個怪人。
而這個怪人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吐出了兩個字:“出去。”
“你——”簡直豈有此理!阿越氣勢洶洶地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指著他道:“喂!你搞清楚!這里是我建的屋子!該出去的應(yīng)該是你才對吧!”
聞言,那人徐徐抬起了眼。
阿越驟然止了聲。好漂亮的眼睛!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眸子,像是倒映著月光的千里碧波,泛著清與冷,卻又在細(xì)看之下,流溢出化不開的淡漠與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就在阿越發(fā)怔時,那人已然站起了身。然而到底是傷勢太重,他雙足一落地,身子便不由晃了晃,阿越下意識地想要扶他,手剛伸出去,卻因他冷冷的一句“別碰我”生生止在了那里。
她不由有些惱怒。剛想發(fā)作,卻見他半跪在地,緊緊閉著眼,額跡此刻已隱隱沁出一層薄汗,面上也浮起了病態(tài)的潮紅。
阿越這才注意到他血跡斑駁的衣衫,與淺到幾近毫無色澤的唇瓣。
那張臉——恕她找不到什么詞形容,只能說是,美極。
然而再俊美的人拖著這樣一副身體還不要命地往外走,本來脾氣就不好的她自然壓不住心底的怒火,直接堵在了門口:“喂!你是傻子嗎!”
他向后退了退,避開有可能與她的接觸,依舊是低低冷冷仿若浮冰的聲音:“讓開。”
好好好!真是言簡意賅惜字如金。一連對她說了三句話,全是命令!想她阿越長這么大,幾時受過這等氣?擅闖木屋本來就是他錯在先,她攔著他也是為了他好,他憑什么還給她臉色看!不過是徒有外表罷了——她這么想著,面色也漸漸轉(zhuǎn)冷。
“落難了就安分點兒,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以為你是誰?”她猜他不過是某個富家的少爺,習(xí)慣了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所以這下干脆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說出的話帶著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刻薄。
那人神色卻淡淡的,似乎并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阿越瞇了瞇眼,然后伸手,猛然扣住他受了傷的手腕。
她猜得沒錯——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根本騰不出力氣反抗。
賭氣般地故意在傷口最深的地方一點點用力,摻了內(nèi)力的鉗制,幾乎是刻意地要看著他痛楚。
她能感覺到手心已被鮮血染透。傷口肯定是又裂開了,冷汗順著清雋的面頰涔涔而下,他唇色已然慘白得講不出話來。可為什么即使是這樣——他卻依舊可以神情寧定,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姑娘,我勸你最好放開他。”
身后,散漫慵懶的聲音響起。阿越回過頭去,只見一位擁著紅色輕裘的年輕男子,此刻他微微勾起了唇角,說不出得妖冶與優(yōu)雅。
阿越冷哼了一聲:“憑什么?”
“看看你的手。”
阿越低頭看去,只見一團(tuán)黑色的毒氣,自與那人接觸的地方,已逐漸蔓延到了手腕處。
她不由駭然。
紅衣男子打了個呵欠:“他難道沒叫你離他遠(yuǎn)點么?”
所以……之前那三句“命令”,是這個意思么?阿越怔然松手,卻見那紅衣男子取了短刃,徑自在那人手上劃下一道新傷。
她愕然地看著這一切。然而那人……卻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他不痛么?
盛了血的瓷瓶扔到了她手上。
“喝下去,毒就解了。”紅衣男子懶懶道:“我已和你師父說過了,這屋子就暫時借來用用。以后,少來招惹他,嗯?”
阿越怔怔點頭。其實就算他不說,她此刻已沒臉再作刁難了。
臨走前,她神色復(fù)雜地看了那個人一眼。清雋的面容,除了冷淡,什么也沒有。
“我叫花綺。”閑閑地拍了拍衣上的塵灰,隨意坐在他對面:“我從不做賠本生意。我救你的命,你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好。”
花綺略微挑了一下眉:“不多考慮下?”
“不必。”一抹很淡的笑意浮現(xiàn)在他唇畔,又頃刻逝去。
嘖。這家伙笑起來還蠻順眼的嘛。“公子——對吧?”
聽到這個久未被提起的稱呼,對面的人神情也沒什么變化,他平靜回望,道:“我叫步千執(zhí)。”
阿越今天晚上睡不著。她翻來覆去,數(shù)綿羊從一數(shù)到一百又從一百數(shù)到一,就是睡不著。
她氣急敗壞地拿起枕頭蒙著臉,蒙得快要背過氣去了猛然摔開了枕頭,抓起衣服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死老頭兒,下雨啦,起床啦,收衣服啦——”
寒煙客從睡夢中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胡子又被人拉住時,內(nèi)心是崩潰的。
“哎喲我說小姑奶奶,下雨了你就收嘛,不想收就淋著嘛,多大點事啊。”他一個倒頭,又要接著去睡。
“不準(zhǔn)睡不準(zhǔn)睡!”阿越再接再厲地扯著他的胡子:“陪我說會兒話嘛——”
寒煙客從那慣有的撒嬌語氣中聽出了些許不對。嘖,奇了,這丫頭什么時候說話還能帶著哭腔了?
寒煙客點上燈,只見燭光下,女孩兒眼眶紅紅的。他不由稀奇道:“咦?越丫頭你怎么了?”
這下阿越干脆“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她直接撲到了寒煙客懷里,力道之大,差點沒把他給抖散。
“好好好,有什么委屈你慢慢說。”
阿越哽咽著,將白天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阿越講完了。
寒煙客眨巴了下眼睛:“就這?”
“什么叫就這?!”
“疼的又不是你,你哭個什么勁啊……”
聞言,阿越哭得更大聲了。
寒煙客趕緊不再逗她:“好好,別哭了別哭了。越丫頭,你是覺得愧疚對不對?”
“他受了那么重的傷,可我……”阿越擦了一把眼淚,想到那人冷淡的表情,忍不住又哭了出來。她不由哽咽道:“師父,你知不知道是誰把他傷得那么重?”
“唔,宵千醉。”
“宵千醉?那個傳言中……”阿越怔了下,“師父……真的會有這么狠的人么?”
寒煙客笑了笑:“越丫頭,你平日里也不曾這么刁蠻過,今天又為什么會這么反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