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勿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夕陽拉長了背影,初裳告別九娘,往歸云客棧走去。
轉過一個彎,一條更幽深的小巷呈現在眼前。屋檐上還停留著些許殘雪,寒枝從某戶人家的墻頭稍稍露臉,抬眸時,初裳的腳步突然頓住。因為她看見了一個人。
蕭霽月。
他半跪在地,以劍支撐著身子,簡單的儒衫上染了血,劍身在夕陽下反射出寒光。聽見腳步聲,蕭霽月微微回眸,對上那樣的眼神,初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浴血尋光求而不得的薄涼,是最漫長的寒夜,明知黎明不來卻非要兀自等待的偏執。
初裳怔在那里。
眸中的殺伐之色在見到她面容時漸漸退卻成淡漠。他輕輕咳著,站起身。
初裳一時沒有動作。
他的劍也沒有歸鞘。對面眸光澄澈的少女,任最后的夕照拂在臉頰,這個時辰晚霞的異彩,一如初見那般寫意。然而她既不離開,也不上前,蕭霽月淡淡望過去:“你和他們是一起的?”
少女微怔,像是不太明白他的問題。然后,微睜大了眸子,搖頭。
他垂下眼:“那還不離開。”
執劍的手有些抖,血綻開在青石路面,微弱的聲音聽在初裳耳朵里就像是最后的遺言。
她眉頭輕輕蹙起,沒聽他的話,反而向他走去。
他身上發生了什么跟她沒任何關系,但是,去找安姨問曳焚香下落那次,她暗中承了他的情。
所以蕭霽月意識的最后,是少女向他走來的畫面。背景里的夕陽漸漸隱去了微光,她走在尋常巷陌,身后人間燈火,在這個黃昏一盞一盞亮起。
然后,所有塵喧都歸于沉寂。
初裳拾起劍,歸劍入鞘,這一剎有極綺麗的紅色落在眼角的余光里。她直起身,向來人看去。
一襲紅色的輕裘,穿在他身上平添了無與倫比的奇異魅力,然而他并不束發,任幾縷他這個年齡不該出現的銀絲垂在肩上,略微蒼白的唇色透出幾分羸弱,卻無端讓人覺得更加危險。與他對視,恰逢此時煙花在天際綻開,最后一抹晚霞與人間作別,紅衣男子站在巷角,擁著輕裘淺淺勾唇,那般奪目的情景仿佛劃開了晝夜,將世上所有瑰麗都匯聚在這里。
初裳第一次見到有男子如此契合這種絢麗的顏色。如果說用“美”字來形容男人未免不妥,那么她便只能想到一個更不妥的字了——妖。
微風拂過臉頰,帶來淡淡的血腥味道,初裳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有鮮血不斷滴落。只是他一身紅衣,面容又極引人注目,微仰著臉,并不把傷勢放在眼里,所以初裳這才從他看向蕭霽月一閃而過的擔憂中推測出事情的大概。
他瞇起狹長的眸子:“不動手?”
初裳一時沒有接話。這次倒不是因為不理解他說的是什么意思,而是因為,她曾經聽過這個聲音。如果她沒有猜錯,眼前的這位,正是在皇宮的百珍閣,與南宮墨宣同行的——
花綺。
抿了抿唇,她道:“我不是。”
“哦?”他挑起眉,瞥向她握著蕭霽月劍的手,一個單音,三分隨意七分不信。
花綺之名在江湖爭議極大,知他亦正亦邪,心思捉摸不定,初裳也不多做解釋,將劍放在蕭霽月身旁,與花綺錯身而過。
煙花在天際綻開最后的絢爛,擦肩的那一刻,她的手被拽住,耳邊聲音低如漏夜細雪:“別走。”
初裳側眸,只見他眼角微微向上挑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幫幫忙如何。”
他這是一瞬間決定信她了?初裳停下了腳步,并不說話。
略微紊亂的氣息讓初裳察覺到了不對。他只說了幾個字,然后拉住她的手輕輕放開,身子卻仿佛有些站立不穩,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花綺看著她。對面那個沒沾任何江湖氣的少女,不摻雜質的眸子清若山泉。他寧愿相信她一開始就是想幫蕭霽月。他現在的狀態,比看上去還要差得多。如果再有人追來,他自保都極難,更別說護蕭霽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