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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臺詞就是你以為你在我這里算個什么,顧優當然聽得懂,他早就用行動告訴了他,他對他的心從未改變。許言臨走前那么一下,像純粹的惡作劇又像無聊的發泄,鄢凜在那么一瞬間大概有被某種可能性娛樂到,但隨即顧優就“告訴”了他,我的眼中一直只有你。
幾年前他拒絕并對他說希望他遠遠走開的樣子,對他而言如同夢魘,這么久以來日日糾纏,像一張掙脫不了的網。這種愛情太辛苦,卻又像一杯帶著劇毒的美酒,永遠帶著他抵抗不了的誘惑。
就算不久前在馬場的曖昧,面上仿佛十分美麗,但剝去那層糖衣一看,會發現里面根本什么都沒有。頂多只能算是一時興起,或是無關緊要的一個玩笑。他不計較他逼走他情人的行為,也只能說明他對他們兩個人的不在意,就像地上的一粒灰塵,可有可無,你會浪費精力去計較它是沾在了你的左腳還是右腳上嗎?
看著顧優沉默不語的樣子,鄢凜又有點意識到自己過份了,而以前與現在的區別就是,他曾經只在失控的情況下說傷人的話,現在卻帶了刻意的成份,像是潛意識希望在某些方面越來越惡劣的自己,能帶走一些無謂的麻煩。
“顧先生,你很煩。”
“鄢先生,你現在就像個因為身體不舒服鬧脾氣的孩子。”
“你現在就是個全身多處骨裂的移動玻璃人。”
“你是嗑藥了嗎?”
“你吃錯藥了吧?”
這樣幼稚的對話持續了接近五分鐘,兩個人都很少連續不斷語速極快地說這么久的話,所以結束對話的時候都有點口干舌燥,最后以吻封緘。
至于誰封誰已經說不清,總之當顧優帶了點兒不怕死的意味壓到鄢凜身上去的時候,鄢凜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把人給掀到了地上。他的腦袋磕在了掛著輸液袋的吊桿下,輪椅早就滾出去很遠,發絲凌亂地躺在地上,疼得額頭上有冷汗冒出,這個樣子實在是可憐兮兮又凄慘無比。
鄢凜難得動了惻隱之心,拔掉針頭下床,畢竟是他踹的,對一個因為給他做墊背而傷成這樣的人下這么重的手,確實有點禽獸了。他彎下腰打算把他抱到床上,但顧優不配合,這也算正常,畢竟清醒狀態下沒有男人會愿意被另一個男人打橫抱起來。于是他也就只按了鈴喊人,半蹲在他旁邊,“你哪里疼?”
就算是躺在他腳下,他依然自成一股風度,剛才一瞬間可憐兮兮的樣子果然只是一晃而過的錯覺。
顧優答非所問,只說:“你手流血了,快點按好。”
鄢凜沒動。
顧優皺眉,“我腦袋特別疼。”
趁他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看,鄢凜瞅準機會把人給抱了起來,確實有點沉。
人都已經在別人臂彎間了,顧優也沒再矯情,于是就趴在了剛剛鄢凜睡過的位置,很僵硬地。
鬼使神差地,鄢凜看著他這副樣子,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很輕又很色、情。
顧優微微扭過腦袋看他,眼睛里有淺淡的笑意,“發情期是吧?”
鄢凜從頭發根到腳趾頭看上去都是一本正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偶爾他腦袋里會冒出多么邪惡到下流的想法,比如他現在就有點想把顧優操哭。他過去從不碰男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知道一旦開了那么個頭,他壓得很深的那些東西可能就會如同開了個口子般源源不斷地流出來。面對女人尚且能憐香惜玉,但面對和自己身體構造一模一樣的男人,那種心理可就幾乎不存在了。
他確定如果他現在說想跟他上床,他不會拒絕,但他估計會把人折騰得只剩半條命。
而只有*沒有感情的結合,掩飾再多都只是發泄。
“你說,愛與傷害之間的關系到底是怎么定義的?”良久,顧優突然扔出了一個問題。
現在的氣氛太好,是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的,像普通朋友,也像彼此吸引的情人,丟出問題都似乎有了很好的理由。
鄢凜沒有回答,之前那場幼稚的針尖對麥芒的交流讓他沒有了什么說話的*,更何況,那種問題,是屬于顧優的不解與追尋,或者還有孤獨。
☆、第23章
睜開眼睛,最先能感覺到的只是一片銀白的模糊,在黑暗里呆了太久,即便屋子里勉強算是微弱的光亮都讓他覺得雙目刺疼,等視線漸漸清晰,就看到了一桿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他。
男人的臉逆著光,連五官都看不清,只是這種熟悉的不帶掩飾的陰沉與冰冷,許言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了是誰。他支撐起身體,慢慢地坐起來,從扳機那里微微下扣的手指往上看,一款簡潔的男士腕表,雪白的袖口,黑色西裝的袖子妥帖平整,一路往上都反射著一種低調奢華的質感。
他一出機場就被人敲暈帶走,許言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他小時候曾經被綁架過,差點和一袋子石頭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但是福大命大,撿回了一條命。他是成功地從心理創傷中走出來的人,后來也一直被父親兄長保護得很好,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被嬌寵著長大的紈绔子弟,沒幾個人知道他內心擁有著怎樣的頑強和不屈。
這種時候,他也以為自己會有幾分害怕,他能領會拿槍指著他的人對他有著怎樣的殺意,甚至能夠理解,所以他該害怕的,但他在這一刻突然顯示出了異乎常人的鎮定。他盤起雙腿,抬頭看向那張容貌只能說是中上的臉,“宋繁,又是你。”
喜歡鄢凜的人那么多,但要找出一個和宋繁的瘋狂程度不相上下的,許言只能想到那位蘇大小姐,蘇二小姐在他們面前段數都不夠看,但她又是鄢凜喜歡過的人,所以她的結局那么慘。
而他,不過是一個在不懈追逐兩年多后偶然得到了鄢凜垂青的人,但就僅僅是這樣,他也要面對這種生命遭到威脅的情境。他突然想到那位第一個爬上鄢凜床的男人,真真正正的紅遍大江南北的巨星,身上代言的品牌超過五分之四都是世界五百強旗下的,站在事業頂峰的男人。說不上來是為什么,他好像有點開始理解人對待生命的大膽和冒險,太多的東西都是收得愈緊流失得愈快,而生命,大家嘴上都說著珍惜,但依然會拿它承載著的輝煌和豐盛來搏擊,最后的最后,反正都是要失去。
他舔舔自己干澀的唇,饑餓感和仿佛要滲進骨縫的冷,意外地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你知道他為什么連和你試一下都不愿意嗎,你和蘇曉楚太像,都那么扭曲。”
“好歹你們一起長大,到頭來你卻只能以折磨他的身邊人為樂,不得不說真是很悲哀。”
“我們在法國碰到了顧優,面對那么一個差點同蘇曉午訂婚的人他都能和顏悅色,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讓他惡心到連看你一眼都嫌多余。”
有些傷人的話一旦開了口,就像開了閘的洪水猛獸,完全脫離了掌控,許言一直知道自己有點嘴皮子功夫,但也真的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滔滔不絕地說著這樣惡毒的話。他們之間說穿了,不過都只是想讓同一個男人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得多一點、久一點。他們是敵人,但遠遠談不上深仇大恨,只是有了今天這種局面,不死不休已經像是一條鋪在他們面前的路。
“就算沒有我,也總會有別人,你的生命已經貧瘠到只剩下這么點事可以做了么,宋先生宋會長宋董事長,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可憐可笑?”
預料中的槍聲沒有響起,那只一直拿槍指著他的手甚至還收了回去。只是許言的理智已經開始漸漸被燒得一干二凈,他的心情起伏太大,像一條被數學家干凈利落地畫出來的拋物線,從最低谷走向至高點,然后再狠狠摔下,他從法國帶回來滿身的疲憊和不甘,還有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憤怒,緊接著又是長時間的*和精神的雙重折磨,他已經瀕臨極限。
宋繁是一個躲不開的敵人,這一點他早已預見,兩人摩擦碰撞的次數已經太多,面對他他已經不再想要退路。
許言開始放聲大笑,一聲比一聲冷漠嘲諷,他惡狠狠地盯著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眸子,他嘴下的話越來越不留余地,一字一句扔出來比刀子還要扎人,“我賭他就算最后和顧優在一起都不會接受你,你連顧優都比不上,至少他識時務懂人心,你呢,陰郁、變態、丑惡。”
一連三槍打在了他的身上,子彈在體內高速旋轉帶來一種無法用言語描繪的劇烈痛楚,他慢慢躺倒,蒼白的臉龐再次接觸到了冰涼的地板,他甚至親眼看著從自己身體里流出的血液一點點蔓延至眼前,濃郁的血腥味開始在這間陰暗的房間里彌漫。
門被人撞開的聲音在他聽來已經變得有些遙遠,他只能聽見來人倒抽了幾口冷氣,估計是他的模樣太過凄慘吧,許言這樣想到。
范冬離一進來就被屋子里甜腥的味道熏得幾欲嘔吐,目光在掃到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的時候,心情已經無法用簡單的震驚二字來描述。喬明明張著嘴說不出話,很機械地掏電話叫救護車。
宋繁依然維持著開槍的姿勢,臉上波瀾不驚,被他們兩個突然闖進來也毫無異樣。
范冬離的手臂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他不是沒有見過比這更加可怖的場面,他也是從家族斗爭中走出來的勝利者,和宋繁這個商政結合的產物一樣,從來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人,但他無法承受的是宋繁這么做的理由。
人怎么能瘋狂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