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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翠怯懦地打量了耶律宏驊幾眼,也許因為他身上常年帶著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氣,小翠顯得還是有些害怕,不敢靠近。
耶律宏驊的話就簡單粗暴得多:“是你的家人拜托我救你,如果你愿意跟著我,就留下來,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給你一筆錢,等你身體養好過后自行離開?!?
小翠怯怯地看著他,半天才吐出三個字:“我是誰?”
話里的迷茫不像是作假,炎小筱心里一個咯噔,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或是,不記得了?
耶律宏驊也沒料到小翠會是這樣的反應,微微皺了皺眉,問她:“你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
小翠迷茫而又疑惑地搖了搖頭。
耶律宏驊又問:“那你還記得些什么?”
小翠拖著腦袋想了半天,腦子里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我……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只有一點模糊的記憶,有藥味,有人走來走去……再一睜眼,就到這里了。”
小翠的話是真是假,耶律宏驊持保留意見,卻也并沒表現出任何的懷疑,“即是什么都記不得了,便跟在我身邊吧,正好我此次遠行輕裝出發,你留在我身邊伺候,我總不會虧待你?!?
于是,小翠便這樣留了下來。
開始的幾天,她的身子還沒完全恢復,也十分怕生,整天窩在馬車里不愛出來,話也不多,炎小筱曾試過去套她的話,卻什么也沒套出來,小翠就像是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慮了?炎小筱忍不住想。
幾天過去以后,小翠大概是適應了現在的環境,雖然還是寡言少語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好歹還記得自己是耶律宏驊的侍女,偶爾也能幫著做一些事,耶律宏驊似乎一點也不懷疑她,很多貼身的事也放心交給她去做。
別說,小翠雖然失去了以前的記憶,一切都從零開始,但或許是從小生活在普通家庭的緣故,本能還在,做事十分能干,耶律宏驊也越來越放心她。
既然耶律宏驊都不說什么,炎小筱也不好再有什么意見,她開始有些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也許,真的是自己想錯了,如果小翠接近耶律宏驊真的有什么目的,不可能一直這么安安分分,她失憶的事,也不像是作假。
于是炎小筱也慢慢放下心來,雖然對于小翠的出現她還是感覺不太高興,但,她和耶律宏驊也不會長期在一起,幫他拿到他想要的東西以后,她是要去東辰國查德安公主的事的,到時候分道揚鑣,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再見面了也說不定。
這樣想著,炎小筱決定不再計較這件事,反正最后相處的時間也剩得不多了,之后再怎么樣,也與她無關。
這天,幾人到了元陵國的邊境線上。
元陵國西面便是東辰國,而東面是一片荒蕪的無人區,這個地方地勢險惡,且土地也不適合生產,所以很少有人居住,也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的管轄范圍--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對這片無法生產無法住人的地方感興趣。
越過這片無人區,便是浩瀚的大海,再乘船走上四五日左右,便是黑暗帝國。
雖說這片是無人區,但只是沒人居住而已,來來往往的路人還是有的,所以,近幾年來,這片無人區也有了些許的人煙,他們靠著為過路的旅人提供食宿,或者帶路來謀取生活。
此時,炎小筱與耶律宏驊一行人,就到了一個小小的客棧。
“幾位客官里面請,需要點什么?”客棧的老板是一個渾圓的大胖子,眼尖地發現炎小筱一行人氣度不凡,定是富貴人家,笑得臉上的褶皺都快把眼睛給擠沒了。
木一遞了一張銀票過去,吩咐道:“幾間上房,要安靜一點的,再弄點吃的,燒點洗澡水?!?
胖胖的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其他的是沒問題,不過客房差不多客滿了,怕是房間不太夠,咱們這山高水窮的,弄點物資也不容易,怕是達不到公子那么高的要求……”
耶律宏驊點點頭,開口道:“還剩幾間房,都給我們,飯菜什么的,按照這里的標準來就是了,洗澡水要熱乎一點,這里早晚溫差太大,怕是不洗點熱水會著涼?!?
客棧老板連連答應著將一行人請了進去,一邊吩咐店里唯一的店小二去安排房間。
這個客棧建在山坳子里面,就上下兩層樓,樓下是吃飯的喝茶的大廳,樓上便是住宿的房間,十分的簡陋,不過打掃得還算干凈。
炎小筱原本以為這荒郊野外的沒有人來,沒想到人卻不少,大廳里好幾桌都坐了人,一看便是江湖人,人人都帶著武器,或是劍,或是刀,或是別的什么,眾生百相。
見他們一行人走進來,那幾桌吃飯的人抬起眼皮打量了幾眼,又埋頭吃飯,沒說什么話。
店小二清點了一下房間,發現就只剩下兩間房了,炎小筱他們連著屬下一起十來個人,兩間房自然是分不過來,不過為了挽留這筆生意,客棧老板提出可以讓下人住集體大通鋪,雖然人多了一點,但不過是將就一晚上而已,倒也無甚大礙。
剩下的兩間房,還是不好分。
因為此處物資有限,每間屋子里只有一*棉被,而且*也忒小,睡兩個人還能勉強躺下,睡三個人是絕對睡不下的,炎小筱他們有三個女性,一間房根本就住不過來。
“炎小筱和我住一間,小翠你和春桃住一間?!币珊牝懜揪蜎]猶豫,就直接將房間安排了下來。
炎小筱卻對這樣的安排不太樂意,“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和你一個大男人住一起算怎么回事啊,我要和春桃住,你和小翠兩人自己想辦法。”
耶律宏驊的回答是,提溜著她的領子就直接上樓進了房間。
“喂,你干什么!”炎小筱不斷的掙扎,卻哪里是耶律宏驊的對手,只覺得眼前一花,視線的角度就瞬間轉換了,背部跌進一個柔軟的觸感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直接被扔到了*上。
耶律宏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睡*,再多說一個不字,你就睡地板?!?
炎小筱只能將拒絕的話咽了下去。
耶律宏驊見她安份下來了,接著又開口,像是解釋的口吻:“這里晚上不太平,你不在我眼前我不放心,若是你發生什么意外,那我想要的東西也拿不到了。”
炎小筱一想,也是,雖然自己跟著耶律宏驊學過功夫,但畢竟學習的時間不長,只是一些三腳貓的功夫,面對真正的高手,那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剛剛在樓下就看到一群江湖人,各個看起來很是兇惡的樣子,若是有什么企圖,自己說不定會很危險。
這樣想著,她倒沒那么多心理負擔了,出門在外就要便宜行事,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睡一間就睡一間吧。
“說起來,我挺好奇,以你的身份和財勢,想要一件東西,直接出錢買來便是,又何苦讓我幫你去取呢?”炎小筱突然問道。
耶律宏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簡單,那樣東西,就算是再多的錢也買不到。”
再多的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炎小筱想象了一下,卻想象不出來,畢竟在這之前,她一直生活在東辰國的皇宮里,在她的心目中,除了感情以外,沒有什么是錢買不到的。
難不成,耶律宏驊之所以要得到那件東西,是為了某個人?關于感情?
這也并不是說不通,只是炎小筱完全想象不出,能夠讓耶律宏驊如此大費周章的人,到底會是個什么樣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樓下傳來一陣打斗聲,乒乒乓乓的,似乎很是激烈的樣子。
炎小筱從小生活在深宮里,這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對于這種江湖爭斗很是好奇,跑到走廊上歪著腦袋往下看。
這兩個打在一起的人,剛剛炎小筱都見過了,一個是背上背著把大刀的大胡子大漢,一個是腰間別著一把劍的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兩人剛剛還鄰桌而坐,卻不知如何惹怒了對方,當場就打了起來。
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對于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見兩人打起來,紛紛退到一邊,以防被誤傷到,炎小筱卻是看得起勁,心里根本就忘了危險為何物。
那兩個打斗在一起的人看樣子功夫都不錯,一連對上三十多招,都沒有分出勝負,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倒霉的便是那些桌椅板凳,基本上都壞得差不多了。
客棧老板匆匆趕來,氣得吹胡子瞪眼,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張開嘴怒吼一聲:“住手!”
他這一吼,是用上了內力,直接將兩人給震開了,炎小筱雖然站得比較遠,但她內力淺薄,也受到了波及,只覺得腦袋里突然嗡嗡嗡的,頭也暈得不行,全身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無法移動。
而更糟糕的是,那兩個人被客棧老板震開,其中一個人手中的劍突然脫手飛了出去,直直地對著炎小筱的方向。
那把劍在她的眼里越來越近,她更是駭得挪不動步,眼看便要將她刺個對穿的時候,忽然有一股力道快速地拽著她往旁邊滾了一圈,那劍擦著她的耳根過去,叮的一聲,叮到了墻壁上。
那客棧老板還在怒吼,“你們干什么?懂不懂規矩?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活膩味了是吧!老子辛辛苦苦這么遠拉過來的桌椅板凳,是拿來給你們損壞的嗎?!”
他的聲音明明很大,夾雜著濃濃的怒意,炎小筱卻覺得他的聲音在慢慢變遠,空氣里有著淡淡的血腥味。
那股力道拽著她在走廊的地板上滾了兩圈,停下來,然后,她便直直地對上了耶律宏驊的眼睛。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想,哦,原來救她的是耶律宏驊。
再然后,她在耶律宏驊那雙犀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看到了濃濃的怒意,以及淡淡的擔憂。
炎小筱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心虛地輕聲說道:“我沒事?!?
她能理解耶律宏驊為什么會生氣,她若是不去看這個熱鬧,便不會飛來橫禍,剛剛那把劍,是差一點就刺到她了,甚至,她現在都還能感受到劍身擦過她耳朵根時那股涼意。
如果她被人殺了,那耶律宏驊就得不到那件東西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卻莫名有些失落。
耶律宏驊扶著炎小筱站起來,檢查了她的身體以后,發現只是耳后的位置被劍氣給擦開了一條一節手指長的口子,有淡淡的血跡,但只是一點小傷,并不礙事,這才放下心來。
“你說你是不是傻?別人打斗旁人躲開都來不及,你還偏要往里湊!”耶律宏驊的眼神里帶著責備,看炎小筱一副嚇傻了的樣子,又不忍心太過苛責。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這種情況只需一招‘有鳳來儀’便可躲過,這么久的劍法你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炎小筱自知錯在自己,也不敢分辯,只小聲心虛地說:“我……我只是好奇,想看看熱鬧?!?
耶律宏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她,“你啊……行了,跟我回房間,我給你上點藥?!?
炎小筱愣愣地點點頭,剛剛那情形真是太危險了,她有些被嚇到了,到現在還未完全回過神。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癢疼的部位,血跡已經干了,摸在手上黏黏的。
奇怪,她這點傷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那她剛剛那一瞬間聞到的血腥味是從哪里散發出來的?
炎小筱剛無意中一轉眼,就見耶律宏驊的右臂有一道長長的傷口,袖子已經被劃破了,劃破的口子邊全是鮮紅的血跡。
“你受傷了?”她心里一驚,反手抓住耶律宏驊的手臂。
耶律宏驊眸子里的光這才轉暖了一些,淡淡地搖搖頭,“這點小傷不礙事?!?
說完,又轉頭叫了一聲聽到響動出來查看的木一,“木一,剩下的交給你來解決?!?
木一了解地點點頭,在心里為那兩個打架的哀嘆,你說你在哪兒打架不好非要在咱主子的眼皮底下,打架就算了,還差點傷了連主子都要讓著縱容著的人,這不是作死嗎?
耶律宏驊將炎小筱帶回房間,從懷里掏出一瓶傷藥,小心翼翼地給她耳后的傷口涂上,炎小筱也知道自己剛剛差點闖禍,此時十分心虛,乖乖地任由耶律宏驊為她抹藥。
“以后再遇到這種江湖械斗,記得躲得遠遠的,打架有什么好看的,被誤傷到了還不是自己難受?”耶律宏驊一邊為她處理傷口一邊在她耳邊囑咐,“你年紀雖不大,但也不小了,這次要不是有我,你還能有命活?”
炎小筱委屈地嘟了嘟小巧的紅唇,“我哪知道會變成這樣啊,我又沒在江湖上行走過?!?
上完藥以后,炎小筱想到耶律宏驊的胳膊也被傷到了,轉頭問他,“你胳膊沒事吧?自己上藥不方便,我來幫你吧。”
耶律宏驊點點頭,沒甚顧忌地解下外衣,將里衣的袖子直接從被劃*撕掉,那猙獰的傷口就擺在了炎小筱的眼前。
耶律宏驊的傷比她要嚴重多了,炎小筱雖然膽子比一般的姑娘要大了些,卻也是從小養在深閨的,看見這傷口也免不了一陣心驚,想到剛剛若不是耶律宏驊及時趕來,恐怕這傷就要落到自己身上,而且還比這嚴重多了,開始后怕起來。
兩人互相處理完傷口,天色也不早了,耶律宏驊將炎小筱趕去*上睡覺,自己則盤腿坐在桌子上打起坐來。
木一那邊已經將他安排下去的事處理好了,那兩個人絕對見不到明日的太陽,耶律宏驊雖然解氣,但還是覺得心里有個地方堵得慌。
若是自己再晚一步……
他沒想到,炎小筱這個小丫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就越來越重要了。想到差點就失去她的那種恐懼,耶律宏驊的臉上就浮起了冷意。
看來他久不在這里走動,這里的人連規矩也忘了。
這一晚兩人休息得都不是很好,炎小筱受到驚嚇,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穩,亂七八糟地做了幾個噩夢,都是夢到自己被殺死了,又夢到前世自己被戀人背叛,被他親手端給自己的毒藥給毒害,反倒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耶律宏驊,他根本就沒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