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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守在蓉哥兒身邊，站著不動，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光有些水汽迷離，惜春第一次見鬼哭。后來再回想，那個感覺就是夏天的暑氣全消，后背噌噌地冒涼意，仿佛有一股幽寒白煙沁入骨髓，整個人像是跳下古井泡過似的。

大黑狗倒是悠閑地臥在主人旁邊，憨笨地地對主人搖尾巴，哪怕主人不看，它也一樣快活。

“嫂子，蓉哥兒他......”惜春看她哭完，剛想跟她講最近發(fā)生的事，便被打斷了。

盧氏回過頭，眼眶略紅，她的眼神看上去很是欣慰，柔聲解釋道：“傻孩子，我都知道，我雖魂魄殘缺，卻能看見墨蓮附近的東西?！?

她回頭是不需要動脖子的，頭可以自由旋轉(zhuǎn)。惜春又被她嚇了一跳，但如果跟她說了怕傷她自尊。想來盧氏這么美，是挺在意容貌的。

惜春又問道：“那嫂子可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如果是保護(hù)蓉哥兒周全的話便不必再提，惜春一天在，蓉哥兒就不會讓人輕易地害了去。”

盧氏沉默半晌，忽然聽見“嘎吱”一聲響。惜春身量小，藏在紅木案后面，被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盧氏是個女鬼，惜春召喚她出來，所以能和她說話。而開窗的丫鬟自然也看不見她。

惜春等到?jīng)]動靜了，估計丫鬟已經(jīng)走遠(yuǎn)，便慢慢往出走。不防一股被巨大的力量推到在地，惜春用嫩白的小手撐著地，才沒摔個狗啃泥。

抬頭一看，卻見一張清麗的面龐無限靠近。只是那眼睛大得像死魚眼，而且根本不轉(zhuǎn)，陰鷙恐怖。毒蛇般的視線打量著自己，像打量著被纏住的獵物。

惜春心里咯噔一聲，應(yīng)該是守夜的丫鬟被驚醒了。直覺告訴自己，這次逃不掉了。不過試著詐她，讓她以為自己不是獨(dú)自來的，別人知道自己的去向，說不定她會有所顧忌。

惜春閉上眸子，她的睫毛完全蓋下來了，接著，那睫毛就被水霧所濕透，再接著，有兩顆大大的淚珠，就從那密密的睫毛中滾落了下來。

惜春臉上全然是孩童天真的難過神情，聲音奶聲奶氣?？耷粠c(diǎn)疑惑地問道：“姐姐，你怎么來了，我擔(dān)心蓉哥兒，讓紫珠帶我看，你別怪她?！?

丫鬟不理會惜春的話，冷哼一聲扼住惜春的脖子，拎小雞似的瘦弱的她輕松舉起。惜春小臉憋得通紅，呼吸一窒，頓時惡心地想干嘔。

丫鬟語調(diào)沒有抑揚(yáng)頓挫，平緩而僵硬。她看惜春的眼神多了一點(diǎn)惋惜喟嘆，好像在回憶著什么：“姜氏那賤人打小是個沒福的，卻生了個好女兒?！?

惜春心里詫異，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她想掙脫，手腳在空中揮了兩下，便無力地垂下了。

惜春的脖子很快變成了醬紫的豬肝色，她過于缺氧，意識開始模糊。隱隱約約中，好像聽到那個女人說，什么寧親王叛國，忠順王爺，株連之類的。

那個丫鬟喚來院子里幾個守夜的婆子，命她們鎖上房門。打算在這兒發(fā)落了惜春。

“那樣風(fēng)光伶俐的大小姐，今兒落到我們手里?！币粋€婆子邊冷笑著，邊用手撕扯下惜春一撮發(fā)根帶血的頭發(fā)，疼得惜春警醒過來。

重活一世，原來毫無意義呢。惜春絕望地閉上眼睛，希望爹娘這輩子不要再被人害死，蓉哥兒可以不悲傷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