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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又想起墨梅園的梅枝間,他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茗溪池畔破空而放的焰火下,他似笑非笑、輕描淡寫的語氣,東宮的閣樓中,他輕鎖眉頭思索時(shí)的認(rèn)真神情。
正出神間,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姜鈺歡快的聲音嚷起來:“你怎么在這坐著呢?”
我唬了一跳,從石凳上跳起。姜鈺與秦琷正立在我眼前,而我還面上還掛著一幅癡癡呆呆的表情。
姜鈺盯著我的臉,嘴角笑意瞬間斂去,有些愕然地問我:“怎么了?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我勾了勾嘴角,裝出一臉淡然的樣子,說道:“跑了好幾圈有些累了,剛下場歇一會(huì)。”
姜鈺這才輕笑了一下,道:“你定是許久沒有上馬了,跑得太狠了些。”
我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他倆說:“你們上場吧,就等著你倆了,十哥跟公冶要分隊(duì)組賽。”
姜鈺聽完便露出一副躍躍欲試的笑容:“好的很!今兒我可得跟老十比一比。你倆呢?選公冶還是老十?”
我一屁股又坐回到石凳上,舉著茶杯懶洋洋地說:“我還沒歇夠呢。”
姜鈺搖了搖頭,嘆道:“一到比賽時(shí)你就開始偷懶!”
轉(zhuǎn)頭又看向秦琷,面帶詢問。
秦琷說:“我與十皇子一隊(duì)吧。”
姜鈺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拔腳就往里走去。
秦琷卻立在我身旁一動(dòng)不動(dòng)。
走出幾步的姜鈺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秦琷對著他說:“我看看規(guī)則,作下一場的替補(bǔ)。”
姜鈺當(dāng)下也是玩心大起,聞言并不多問,轉(zhuǎn)身繼續(xù)走去。
我抬頭看秦琷,他穿著一身絳色的騎馬裝,腰間配飾全無,正目光淡然地看著我,兩人視線相撞,我慌忙低下了頭,他卻走上前來坐在了我對面,我突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直面而來,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馬場內(nèi),找尋著姜鈺的身影。
秦琷突然出聲問:“公主差人來喚我與姜侯爺一起來馬場,可是有何事?”
我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繼續(xù)看向場內(nèi),姜鈺正騎在一匹馬上與公冶朝暉熱火朝天地說著什么,兩人還朝我坐的方向指指點(diǎn)點(diǎn)了一會(huì)。
斜過眼發(fā)現(xiàn)秦琷也看著場內(nèi),眼睛忽閃忽閃的,搖晃不定,也不知正盯著誰,卻見他突然又轉(zhuǎn)過了臉,我急忙又轉(zhuǎn)換視線,用很不經(jīng)意地語調(diào)說:“過幾天宮里有擊鞠賽,喚你過來組隊(duì)練習(xí)。”
話音一落,便從場內(nèi)傳來開賽的鑼聲,秦琷輕輕一笑說:“你看,沒有我這比賽還不是照樣開始了。”
我聞言頓住,不知該說什么,只好又定定地看向場內(nèi),見其中人馬亂走,哄笑連連。
宮女上前來奉茶添水,他端起茶杯送至唇邊,突然又抬起頭,望著我說:“我還以為公主今日是要兌現(xiàn)諾言了。”
我斜睨著他,他正慢慢喝著茶,悠然自得,我抬頭往場邊眺去,一邊搜尋著福慶的身影,一邊不情不愿的“嗯”了一聲道:“我是拿了《離思》的曲譜要給你。”
他擱下茶杯,笑著說:“我竟猜對了。”
看見福慶在場邊的不遠(yuǎn)處,我抬手輕輕一揮,就見福慶騎著馬而來。
我對著他問道:“你是怕我不守信?”
他臉上依舊掛著淺笑,道:“我相信公主絕對是守信之人。”
福慶翻下馬便接著小跑至我面前,低頭對著秦琷輕輕福了一福,將素錦裹著的小行囊放到我面前,說:“奴婢一直留心著公主呢,公主怎么才騎了這么一小會(huì),也不去比賽。”
我卻急急地說:“今日沒心思,你趕緊回去滕英跟前吧,再跑兩圈就回來。”
福慶利落地答應(yīng)了,轉(zhuǎn)身又奔去。
秦琷看著福慶離去的身影,笑著說:“公主對待滕英如此細(xì)致,想來恩映師傅也能放心了!”
我聞言冷冷一笑,盯著他的臉,不知怎么,那在心間繞來繞去的念頭竟是一股腦地從嘴里跑了出來:“你如意算盤打得可真不錯(cuò)!既讓恩映師傅承了你的情,又能借得《離思》一觀!”
他面上一僵,笑意不在,兩眼緊緊盯著我,眸中似有漆黑湖水翻涌著。片刻之后,他開口緩緩說道:“恩映師傅承的是公主的情,滕英承的也是公主的情,而公主欲習(xí)九節(jié)鞭,秦某只不過是借著這些由頭想要一睹所思而已,如若公主有何不悅的,這曲譜在下不借也就是了。”
我呆愣在那里,心里百轉(zhuǎn)千回,張口想要說話,卻只說出來一個(gè)“我”字,就再也不知該說什么。
氣氛僵硬,我扭頭看向場內(nèi),也分不出是誰的身影正帶著球沖過了數(shù)人的阻攔,而后長臂一揮就將鞠球打入了界,場上爆發(fā)出一陣熱烈的歡呼,那人轉(zhuǎn)過身來騎著馬欣喜地躍了兩步,我這才看清那是公冶朝暉。
低頭又向裹著的曲譜看去,突然間心里一動(dòng),猛覺方才秦琷與我說話時(shí)原本都是直言“我”的,直到我出口冷諷后,他便又換回了之前的稱呼方式。
當(dāng)下想也沒想地就“蹭”地站了起來,只覺得一股熱意自下直涌向面頰,我將桌上的包裹向他一推,急急地說:“說了借你就要借你。”
然后一頓,方覺自己真是不知再該說什么,便轉(zhuǎn)身向外離去。
走離跑馬場老遠(yuǎn)才覺起,自己這已經(jīng)是第二回如此匆匆地就自他眼前走開了,而這一回,比起上次,更像是理虧之時(shí)的落荒而逃。
我重重地?fù)u頭,嘆氣,臨上轎輦之前又是一拍腦門:竟然將福慶與滕英留在跑馬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