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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秦寶珠以嫡女之姿回府,秦真珠就一直氣悶,見著今日天氣好,鄔姨娘就攛掇女兒出門散散心。秦真珠本是滿懷高興打扮好出門的,卻不料聽說秦寶珠今日已早她一步出了府,心里立即就不高興了。但錦霞在旁道說秦寶珠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在這京城處處是貴人的繁華之地肯定要丑態百出,指不定一個不小心把哪個貴人得罪了未可知。她這才又重新展露笑顏,心里暗道最好秦寶珠不長眼沖撞了貴人被大哥半死,她也好出出憋在心中的這股惡氣。
她在京中最繁華的街上隨意逛著的時候,忽然看到前面不遠處就站著秦寶珠和她從鄉下帶來的土氣丫鬟。秦寶珠帶著帷帽她認不出,那個長得丑不拉幾的丫鬟她可認得。她們兩個人正東張西望的,實在毫無儀態。她心里直暗道晦氣,正欲遠遠躲了開去,可一抬眼就看秦寶珠所站之處,正是京里有名的琳瑯閣的門口。琳瑯閣是百年老字號,她沒有去過,但也聽過一二。琳瑯閣所出的簪釵釧環很受京中貴女的喜愛,有的首飾打造之精細、用料之金貴,甚至能比得上宮中內務所造。
眼睛掃過門口拴著的那兩匹皮光毛亮的高頭駿馬,秦真珠嘴角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輕移蓮步朝秦寶珠走去。
秦寶珠正把注意力放在街道對面的那個書坊,心里猶豫著要不要帶幾本書回去解解悶,可是又怕家里人發現她識字不少,到時可不像糊弄常喜兒她們那般容易。正躊躇不定時,就聽見有個嬌滴滴地聲音在叫:“長姐,可真巧了。”初時她還不以為意,以為是叫她旁邊的什么人。孰料那人一直在叫,她才覺得有點不對,茫然循聲看去,只見秦真珠將帷帽上的輕紗掀起一角,緩緩朝她行來。秦寶珠這才反應過來,面上帶點不好意思——她只見過秦真珠幾回,對她的聲音實在不熟悉。
“今兒早上出門時,聽說長姐已經出來了,我還想著能否碰到長姐呢。”秦真珠嬌笑著挽上秦寶珠的手臂,讓秦寶珠身上起了不少雞皮疙瘩——小小年紀,笑得還真是假。她回應一個微笑應和道:“確實很巧。”
“長姐初來京城肯定不知道,這琳瑯閣里的首飾可好看了,快進去開開眼吧。”
秦寶珠方才就已經注意到這個門口雕梁畫棟的琳瑯閣了,看模樣就是個她消費不起的地方,也沒想著進去。她正想說自己要去書坊,卻被秦真珠抓緊了手臂,不由分說被強扯了進去。
琳瑯閣門口大,店里頭也很大,迎面是一張長柜臺,柜臺后頭是一排柜子,上頭一格格整齊擺著各式首飾,金的、銀的、寶石的、珍珠的,雙股簪、單股釵、翡翠鐲等等,珠光寶氣耀得人眼都花了。在柜子一側是一條直通樓上的木梯,另一側則擺著幾張紅木小圓桌并椅子,用來待客之用。此時店里沒什么客人,一個店里伙計打扮的在收拾小圓桌上的茶水,另外還有一個身著灰白色綢緞襕衫的男子背著她們站在柜臺前,他正仰頭看著柜子里面陳設的各式首飾。他身姿挺拔,頗像一株修竹,那背在身后的雙手從袖子里半露出來,瑩白如玉,十分修長,煞是好看。
那伙計一看秦寶珠她們進來立即熱情地迎上去,秦真珠摘去帷帽,拉著秦寶珠湊到柜臺前,順口讓伙計拿些最新式樣的簪子出來瞧瞧。她見秦寶珠還戴著帷帽,一把扯將下來,丟給豆沙,嘴里說道:“既然都進店里來了,長姐還戴著帽子,又如何挑選首飾?”
秦寶珠微微皺眉道:“我并不打算買什么。”
“那就陪妹妹我挑挑。”秦真珠露出一個笑容,秦寶珠越看越古怪。恰好此時伙計用個托盤端了幾樣簪子過來,秦真珠便撇了她,愛不釋手挑選起來。秦寶珠看那些簪子極盡精美只能,料想價格也十分貴,看了幾眼便失了興趣。可她又不好離去,只得佯裝去看那柜子上陳設的各式首飾。看著看著,便不由自主移動腳步,卻不妨離那襕衫的男子越來越近了。秦真珠雖看似在挑選簪子,實際上眼睛的余光不斷瞟向秦寶珠。見她走得夠近了,便朝錦霞使了個眼色。
錦霞故意快步走向秦寶珠,待靠近時,忽然像腳下打滑一般,“哎呀”叫了一聲,身子往前一倒,撞得秦寶珠一個猝不及防,直直朝前面那襕衫男子身上倒去。秦寶珠暗道聲不好,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那柜臺,身子同時往旁邊用力扭。即使抓不到柜臺,她寧可摔倒在地上也不愿倒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懷里。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男子轉過身來,微微后退一步,秦寶珠果是沒抓到柜臺,砰的一聲結結實實摔趴在地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后的秦真珠倒尖叫起來:“天!長姐怎么如此不小心,京城這里可比不得鄉下,處處是達官顯貴,可沖撞不得!”
秦寶珠捂著摔得生疼的胸口,由豆沙將她扶起。秦真珠已經走到她身旁,忽然聲音又變回嬌滴滴的樣子:“我家長姐剛從鄉下來京,不懂禮節,舉止有失,公子莫怪。”她含羞帶怯朝那襕衫男子福了一福。
秦寶珠冷冷看了秦真珠一眼,她還真是大意了,竟給一個小丫頭算計了去。雖然這不算什么攸關性命的大事,可一個姑娘家當眾摔了個狗啃屎,還真是不太好看。只是這男子……秦寶珠看向他,他年紀很輕,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生得很是清峻,那渾身的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能有的。此刻他的一雙烏凌凌的眼眸帶著厭惡看了秦真珠一眼,也不說一句話,毫不給臉面地扭身開去,秦真珠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難堪不已。至于秦寶珠,他自始至終都沒看一下。秦寶珠心里忽然覺得好笑,真是一個別扭的少年呢。秦真珠這樣的性子遇到他,算是撞到鐵板上了。
“孟清,”柜臺一側的樓梯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我拿到了,咱們走吧。”
秦寶珠等人抬頭看去,原來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身上穿著跟那清峻少年一樣的灰白襕衫,他膚色也算是很白皙了,可一跟那清峻的少年想比,卻顯得黑些了,但也是長得玉樹臨風。他像云朵一樣從樓梯上飄下來,舉止說不出地好看。
“那走吧。”被喚作孟清的少年冷淡地說了一聲,徑自抬步往門口走去。他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也是清清冷冷的,就如同深山里的泉水一般。
膚色略黑的少年跟身后的掌柜說了一聲告辭,才朝那已走到門口的孟清喊一聲:“等等我。”說罷,大步追了過去。
兩人到了門外,趁著那守著馬的小廝解開栓繩的當兒,膚色略黑的少年湊近孟清的身邊問他:“我定的這個簪子,你要看看嗎?”
孟清微微皺眉,有點不耐:“女兒家的東西,我看來作甚?”
“也是,”膚色略黑的少年摸摸懷里的匣子,又自言自語道,“這個簪子樣式十分清雅,妹子應該會喜歡我這個生辰禮物吧。”
孟清這時已翻身上馬,見少年還站在那兒發呆,便催促道:“你還不走么?”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也趕緊上馬,可孟清已經不等他了,雙腿一夾,已催馬前行。少年見狀,也趕緊催馬跟上。他們的騎術十分了得,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竟走得又快又順暢,不多時便到了一處巍峨的府邸。府邸的大門十分雄偉,門上牌匾上書敕造靜王府幾個金漆大字,兩個石獅子圓瞪銅鈴一般大的眼睛守在門前。
靜王府里看門的早遠遠看到他們打馬過來,慌忙把角門打開。兩人正欲進府之際,一個仆從裝扮的人氣喘吁吁從后頭趕來,口里不停地喊:“二公子!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