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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上頭的秦老夫人淡淡說道:“你們有心了,都起來吧。”
從語氣里聽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不過好歹順利過關了,秦寶珠心里暗自松一口氣。由著丫鬟扶起,在榻前的椅子坐下。秦老夫人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才問道:“回來家里可習慣?”
秦寶珠腹誹,要是在自己家里都不習慣,那還有哪里會習慣的,秦老夫人這句話問得可多余了。但她面上還是帶著恭敬答道:“回祖母的話,家里一切都很好,孫女沒有什么不習慣的。”
“哦,也是。從窮溝溝里到這富貴繁華之地,過上人上人的生活,又怎會不習慣。”
要不是秦老夫人說這話的時候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秦寶珠幾乎以為她在嘲笑自己了。不過她暗想,這個祖母說話未免太刻薄了些。她正要說些什么,話未出口,就聽得外頭有人說:“貴姐兒和真姐兒來了。”
秦寶珠聞言,便往門口方向望去。只見門簾一掀,兩個姐兒帶著各自的貼身丫鬟進來了。右邊那個挽著小髻,長著鵝蛋臉的自然是秦寶珠昨日見過的秦貴珠。左邊的是秦真珠,她皮膚白皙,身量尚小,才剛留頭不久,眉眼還未長開,可仍能看出日后必然是個嬌艷明麗的美人兒。而她與秦貴珠同為庶女,身上的衣裳卻更加富貴明艷,項上帶著赤金的累絲嵌寶長命富貴鎖,就連秦寶珠這種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來不是凡品。
秦老夫人一看到秦真珠,眼睛都亮了,方才還平淡無波的臉上帶起了慈祥的笑意。她朝秦真珠招招手說:“我的小心肝,快來祖母這兒。讓祖母看看在路上可曬著了?”
秦寶珠聞言,不著痕跡地看了那對祖孫倆一眼,這時候太陽才剛出來,就算一直在這春日的陽光底下走,那也只是柔和舒服的,不可能把人給曬著。秦老夫人是否太夸張了點?
這時只聽得秦真珠撒嬌道:“是呀,路上好曬呢。祖母您看,孫女的臉都曬紅了。”她嘟著紅艷艷的小嘴,偎依在秦老夫人的懷中,仰著臉給秦老夫人瞧。
秦老夫人果然輕輕挑起她的下巴仔細瞧了瞧,才道:“真真是可憐見的,把咱們真姐兒白玉一樣的小臉蛋兒灼傷得紅紅的。”爾后她抬頭對方才迎接秦寶珠等人進來的那個秀麗丫鬟道:“香楠,去把我前兒得的璃國秘膏取來。”
香楠到內室去,秦老夫人又斥責了秦真珠帶來的貼身丫鬟錦霞幾句,待香楠拿著一個小瓷盒出來,一打開蓋子,頓時異香滿室。秦老夫人親自幫秦真珠上好藥膏,還將那小盒子給了她,叮囑說每日從屋里到外頭去一定要先擦上,如此便不會傷了容顏。“我的肉兒,姑娘家最緊要的便是這張臉,你一定要好好護著,知道嗎?”
“是,祖母,孫女以后一定會注意的。”秦真珠雙手把玩著那個裝著璃國秘膏的小瓷盒,微微低著頭,一雙鳳目卻帶著挑釁的意味看向秦寶珠。
秦寶珠一愣,自己什么時候惹著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三妹妹了。她覺得有些好笑,不就一盒藥膏么,她還不至于到羨慕妒忌恨的地步,秦真珠這示威倒有點莫名其妙了。秦寶珠平靜又落落大方地微笑著回望過去,只當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秦真珠莫名地氣結,正待說幾句來刺刺這個占了嫡女位置的長姐,卻聽得秦老夫人說道問她:“真姐兒這么早便來了,可用過早膳?”
“今兒個孫女一起身就來給您請安了,哪有時間用膳。”明明是帶著一點抱怨意味的話,給秦真珠嬌滴滴地說出來,卻讓秦老夫人心里無比熨帖。
她笑瞇瞇地對秦真珠說:“正好祖母也還未用膳,你就陪陪我這個老婆子吧。”說完,眼睛又掃向面前的秦寶珠與秦貴珠、常喜兒三人,臉上的神情又變得淡淡了:“這安也請了,你們就先回去吧。”
這是意料中的事,沒受到刁難的話秦寶珠已經很滿意了,她二話不說,與秦貴珠、常喜兒先后告辭而去。出了萱堂的院門,秦貴珠神色如常,看來她對此等事情也是見怪不怪。
因還要到常順娘處請安,三人正好一路。秦持重昨晚是歇在常順娘屋里的,但一大早便出去了出了門,所以在她那邊自然是比秦老夫人屋里自在隨意多了。常順娘體恤郝姨娘仍在病中,便讓秦貴珠不必日日來請安:“郝姨娘畢竟是你的親娘,你且先好生兒照顧她,老往我這頭跑你也太辛苦了些。”常順娘如是說,正中秦貴珠下懷,焉有不應之理。
秦貴珠走后,常順娘才讓人擺上早膳,跟女兒、外甥女三個人其樂融融吃了,又讓人抱來耀哥兒逗了許久,快午時了秦寶珠才從榴園出來。在回荷院的路上,恰好遇到從萱堂出來的秦真珠。畢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秦寶珠微笑著跟她打個招呼,孰料秦真珠竟當做沒看見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讓秦寶珠好一愣。
偷眼瞧到自己那所謂長姐的尷尬神色,秦真珠只覺萬般解恨。自出生以來,她雖是庶女,但因出生時辰跟秦老夫人一模一樣,又越長越像秦老夫人,所以在家中甚是受寵,而虛長她數月的二姐姐秦貴珠,即使生母是秦老夫人以前身邊的一等丫鬟,也根本不能望其頸背。
待她年歲漸長,體弱的畢夫人沉疴日重,甚至起了收她在名下為嫡女的心思。畢夫人本都已經跟她親娘鄔姨娘私下商定好此事了,連祖母秦老夫人那邊亦已默許,豈料尚未來得及過明路,畢夫人竟突然去了!最后便宜了那個鄉下丫頭。每每念及此節,秦真珠真是恨得咬牙切齒,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跟鄔姨娘即使再心有不甘,那也無可奈何。
秦真珠憤憤回到自己住的桃苑,院子里幾株桃樹快開敗了,更是平白惹人心煩。一股子氣正無處發泄之際,就見秦貴珠的貼身丫鬟朵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濃黑藥汁匆匆從她身邊走過,跟沒看見她似的毫無半分停留。她心底那股無名邪火不禁高漲,立時豎起柳眉喝道:“朵兒,你站住!”
朵兒身形一頓,回過頭來見是秦真珠,慌忙低頭問道:“三姐兒有何吩咐?”
秦真珠冷笑道:“我餓了,你去廚房給我拿些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