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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常順娘想起往日自己受過的苦楚,顯出一股強烈的恨意,“當年我那未出世就被害死的苦命兒子,還有在莊子里那幾年備受□□的日子,我決不會忘記!這個內宅里的人,沒有人能摘干凈!”常順娘雙手緊緊攥起,心里暗暗發誓,如今我終于成為正妻,一定會好好保護我的一雙兒女,為我那苦命的孩兒報仇!
話說杏仁帶著秦寶珠七拐八彎的,不多久便到了一處小巧精致的院子。院門上的匾額是“荷院”二字,進門迎面是一個小小的池塘,春水青青,上頭已經冒出不少青錢,可以想象得到夏日時蓮葉田田、蓮花嬌艷的美景。圍著荷塘還種了一溜的柳樹,又長又柔軟的枝條溫柔地垂到水面上,當春風生起,柳條的末梢就輕輕拂過水面,蕩起陣陣漣漪。一架朱紅低欄的曲徑從這頭一直蜿蜒到對面,一溜粉墻黛瓦的房舍隱約在柳樹翠綠的枝葉間。
現在日頭已盛,桃花指點著路讓秦寶珠棄了曲徑,從旁邊的抄手游廊繞過去,屋外已經站著幾個丫頭婆子了,一見秦寶珠,俱都上來行禮。秦寶珠含笑點點頭,直接進了屋里頭。外頭那幾個人待她進去,臉色立時有些不好看起來,有一兩個大膽的,嘴里嘀咕說這姐兒真不愧是鄉下長大的,摳門得要命,連個賞錢都沒有。
屋里比常順娘所居之處要小,但也分了明間和暗間,處處陳設都是簇新又精致,連那桌子上擺的各色果盤糕點,沒有重樣的,全是最新鮮的時令水果或剛出爐不久的糕點,看得出來常順娘為女兒的居所費了好一番工夫。
桃花看秦寶珠在打量室內,便笑說:“夫人說姐兒哪里不滿意,或者有什么還需添的,盡管說出來。”
秦寶珠搖搖頭道:“娘已經想得很周到了。這樣的屋子對我來說已經算是奢華,以前想著能有一床冬天能抵御寒冷的被子就很歡喜了,如今這樣,我還有什么不滿足?”
桃花見無他事,把剛才在常順娘屋里取來的匣子交給秦寶珠,說是荷院里所有下人的賣身契,便告退了。她回去后將這番話稟給常順娘聽,又是引得好一陣落淚不提。
秦寶珠將匣子放在旁邊的桌面上,順便坐下,拈起碟子里的一塊玫瑰糕吃一口,頓覺滿頰留香。她一邊吃一邊問站在旁邊的杏仁:“你叫杏仁,是嗎?原先在我娘那里是幾等丫鬟?”
杏仁略低著腰道:“回姐兒的話,奴婢是叫杏仁,在夫人屋里原先是二等丫鬟。姐兒要是不喜歡奴婢的名字,請姐兒重新賜名。”
秦寶珠沒有給別人起名的興趣,況且她實在不知怎么給人才好,但她知道在大戶人家里頭,主子給下人取名,那是給下人的臉面與恩典,既然杏仁都開口了,她自然也是要給她一個新名字的。絞盡腦汁想了許久,她才道:“要不你就叫五仁吧。”這五仁是她從豆沙的名字聯想來的,是別扭了點,可她實在想不出再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名字。
五仁得了新名,歡歡喜喜謝了恩。秦寶珠這時又對她敲打一番:“你到我院子里來,又換了新名字,賣身契也在我這里,以后你要盡忠的人只有我。我這人平日里好說話,但底線不可觸及。我最恨就是背主之人,你要是背叛了我,可別怪我心狠手辣。當然,你要是忠心耿耿,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處。”五仁連聲應了,對這個比她小的姐兒更不敢小覷。
“好了,我問你,”秦寶珠吃完一塊玫瑰糕,又拿起一塊紅棗糕,直接問出自進府以來存在心底的一個疑惑,“我聽你們稱呼我娘為夫人,她可是正妻?”
五仁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回答道:“夫人就是正妻。”
果然是正妻……秦寶珠忍不住腹誹,為何一路上秦瑞從未跟她提過,害她在路上設想了許久,作為一個庶女在府中應當如何小心行事,才能讓親娘和自己過得更好,才不會招來嫡妻的怒火。可沒料到,她居然不知不覺間就從庶女邊嫡女了,在路上想好的種種完全無用武之地。
其實秦瑞并非故意不告知,而是他本就理所當然認為秦寶珠早知道常順娘已被扶正,況且他一提起常順娘,都是以“夫人”呼之,這種稱呼,斷沒有用在一個姨娘身上的道理。
“那我娘是怎么被扶正的?我爹的元配呢,哪兒去了?”
五仁已把秦寶珠當成自己唯一的主子,自然知無不言:“奴婢不是府里的家生子,是夫人從莊子上回來后才被買來的。奴婢只隱約聽說夫人幾年前還懷過一個的,但不知為何六個多月時沒坐穩胎流掉了。后來夫人就被送去了鄉下的莊子,到一年多前原先的畢夫人沒了,夫人才又回來,不久前才生下哥兒,爾后被扶正的。”
五仁說得簡略,秦寶珠依舊感受到了常順娘前些年的艱辛。也無怪乎,這么許久都沒個音信帶回甘明鎮,想必在那什勞子偏僻的莊子連門都出不得吧!還有那個她無緣得見的弟弟或妹妹,也真是可憐,胎兒都六個月了,哪有坐不穩的道理,這里頭必然有什么幺蛾子!
她秦寶珠這幾年是過得不太容易,但也無非是吃不飽穿不暖,而常順娘在這個京城的秦宅里,遭受這種種的不幸,必是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