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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奴婢的本分,姐兒您客氣了。”桃花又朝瑞兒媳婦略屈了膝,這才和眾人一起簇擁秦寶珠和常喜兒往二門去。沿著抄手游廊走了一段,又進去一進,繞過個花草葳蕤的精致園子,來到一個敞門院落,上頭的匾額提寫著石青色的“榴園”二字。進得院門,就看到臺階上坐著三個穿戴稍遜桃花的丫頭,一見她們來了,俱都迎上來笑著給見禮。一人忙跑去打起簾子對里頭高聲說:“姐兒和常大姐到了。”
秦寶珠率先進去屋里,只見一個秀麗端莊、身材豐腴的婦人在一個丫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上前來,不是常順娘還能有誰?
“娘!”秦寶珠顫抖著雙唇才剛喊出來,就被常順娘一把抱入懷里,只聽得她口里不斷喃喃哭道:“阿雪,娘的阿雪,可盼到你了,娘的心肝啊,肉兒啊……”
秦寶珠被抱住的一剎那,這么些年的艱難和委屈紛紛涌上心頭,忍不住鼻頭一酸,也跟著常順娘哭起來。母女倆哭得悲悲切切,惹得屋里旁的人或是跟著抽泣,或是擦拭奪眶的淚水。一時間這屋里無人不落淚,充斥著悲戚之情。
完了還是瑞兒媳婦上得前來,紅著眼睛勸常順娘道:“夫人,好容易骨肉團聚了,這可是喜事啊,怎的哭將起來?仔細著可別哭傷了身子,您就算不顧著自己,也顧著些姐兒才是。”
常順娘這才抽抽噎噎地松開秦寶珠,只是一手還緊緊拉著秦寶珠不肯放。立時有人在旁遞來一塊溫熱的巾帕,常順娘接了稍稍敷一下紅腫的眼睛,這才止住哭泣。
“快讓娘瞧瞧,”常順娘拉著秦寶珠在上首坐下,一雙柔軟白皙的手撫過她的眉眼,“我的兒,這些年受了大苦了吧,也沒有娘在身邊照顧。本來說好是過幾個月就去接你的,偏生……”她忍不住又是一陣啜泣。
秦寶珠慌忙搖著常順娘的手道:“娘,我這些年雖然受了些苦,但跟喜姐兒相依為命,過得也還好。”
瑞兒媳婦也在旁勸慰:“當年夫人那也是身不由己,您就別自責了。如今姐兒也接了回來,一切都雨過天青了。”
常順娘點點頭,用帕子拭去眼淚,面色稍霽,摸著秦寶珠的頭說道:“以后娘再也不離開阿雪了。”秦寶珠偎依在常順娘的懷里,頓時覺得整顆心都漲滿溫暖的感覺,多年來的彷徨無依此刻盡數消失。
常順娘滿目柔情地看了自己的女兒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秦寶珠身后的常喜兒,朝她招招手柔聲道:“這可是喜姐兒?過來讓姑姑瞧瞧。”
常喜兒看一眼秦寶珠,見她微微點頭,這才小心翼翼走到常順娘近前,很是拘謹地給她行了一個禮。看她如受驚的小鹿一般,常順娘嘆道:“我離開甘明鎮那時,喜姐兒才那么一點子大,嬌嬌弱弱的,如今已經這般大了!只是怎的如此怕生呢。姑姑已經知道你娘的事了,可憐見的。別怕,就在姑姑家住下,再也沒人會欺負你。”
常喜兒乖順地點點頭,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微笑。常順娘見她仍然十分拘束,知道這是長期在羅氏的打罵下形成的,一時也難以改變她的稟性,只得希望她日后在此住久了能變得舉止大方些。
常順娘讓人引常喜兒坐下,這才指著站在旁邊一個小姑娘與秦寶珠道:“這是你二妹,閨名從了你名兒里的珠一字,喚作貴珠。”
秦貴珠長得很是溫柔可人,鴨蛋臉兒,新月眉彎彎的,秀鼻挺直,膚色白皙,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她穿著月白的刺繡對襟短衫,下面系條姜黃色的折枝花卉暗地綢裙,腰上垂下一個大紅的腰圓荷包,一頭青絲挽成個家常的發髻,戴著一小支金鳳含珠釵,脖子上套個卷草紋鎏金項圈,下面垂著個赤金彩穗長命鎖,除此外并無其他贅飾。
秦寶珠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秦貴珠,秦貴珠也在暗暗打量著秦寶珠。見她把枯黃的頭發盡數整齊地扎在腦后,編了個辮子,辮子尾部系條銀紅的發帶裝飾,倒不似平常人家姐兒的打扮。眉目之間跟常順娘有幾分相似,清清秀秀的,只是臉上甚有菜色,身板子比同齡的姐兒還要瘦小幾分,顯是長期衣食短缺的緣故。不過如今她身著一套簇新的交領衫褲,卻略大了些,一看便知不是量身做的。她哪里知道,秦寶珠原來只有三套換洗的衣褲,兩套舊的是破了又補的,新的那套是今年過年時新做的細棉布衣褲。秦瑞覺得帶著那些衣服進秦府里去,不消說不適合,要是讓夫人看到,非要生怒不可,才在路上匆匆買了幾套衣物給秦寶珠和常喜兒。秦寶珠平日里在外頭走動慣了,又是要趕路,覺得穿著裙子很礙事,所以挑的全是衫褲。
秦寶珠跟秦貴珠互相行了個平輩禮,一個口里呼二妹,一個稱長姐,看似親密,又有些疏遠客氣。秦貴珠也是個玲瓏的人兒,還主動跟常喜兒見禮,她年紀比常喜兒還要小一些,可舉止落落大方,自有一派閨閣千金的氣度,襯得常喜兒更是畏畏縮縮。常順娘再旁看了直搖頭,覺得自個真是對不住已經去了的兄長,那要把常喜兒教導好的想法更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