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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撐到過了年,驚蟄時節一聲驚雷,帶來了甘明鎮人們祈盼已久的甘霖。都說春雨潤物細無聲,這場雨卻足足傾瀉了三天三夜,把個干旱的大地澆了個透。
秦寶珠早在剛過完年的時候就操心上佃田出去的事情了,依舊是托伏經紀幫忙。伏經紀平日里多是幫人買賣或租賃土地房屋,因過了這么個災年,他現在手上的活并不忙,況且他早跟秦寶珠熟識了,知道她的難處,況且去年旱災時他還承了她的恩惠,焉有不幫之理?佃農很容易找,秦寶珠當初買田時已經跟那些原來的田主約定了讓他們來佃地的,大部分人都愿意回去耕種自己侍弄了許多年的田地,只少部分因這樣那樣的理由不種了,可秦寶珠收的租子都比別人少,自然少不了人愿意的。
佃農的事情很容易就解決了,伏經紀不肯收中人費,秦寶珠只得硬塞給他一個紅包,說是新年要有好意頭。
終于擁有了自己的田地,而且居然有七十多畝,秦寶珠覺得自己跟做夢一般,常喜兒也十分高興。兩個小姐妹抑制不住自己激動地心情,春耕過后,迫不及待地跑去鄉下看。秦寶珠留了個心眼,只與常喜兒悄悄兒去瞧,省得被人發現一個小女孩有這么多地,生了貪心。
這七十余畝田地說起來多,實際上只分兩處,在兩個相距不遠的村子。這個春天雨水充足,地里剛插上秧苗,一片水光滟瀲。秦寶珠眼前翠綠的禾苗,似乎能看到秋季時豐收的盛況。
從地里回來,秦寶珠心里活泛開了。先前只是賣饅頭包子,賬目比較簡單,也就一些進出現金流要算算而已,所以都是自己一個人隨便記一下賬。可如今她買了地,到收成之時要收租子的,到時候糧食多了還要租個屋子放起來,還有賣糧食等等,可比賣饅頭的賬目復雜多了。若是賬目沒算清,到時候還不曉得要吃多少虧呢。好在自己上一世學的工商管理,一個號稱萬金油,哪里需要抹哪里的專業,也是學了會計記賬的,即使不是特別專業,但放在這里倒也足夠。
只是到時候怕是有時自己也抽不出時間來每天整理賬目,還得倚靠常喜兒的幫忙呢。只不過……秦寶珠發愁地翻翻面前那本饅頭賬本,里頭全是簡體字與阿拉伯數字哪!難道這些要教給常喜兒?正糾結著,常喜兒湊過頭來瞧了瞧她的賬本,好奇問道:“寶姐姐,你發什么愁哪,饅頭鋪子的營生有什么問題了?”
“倒不是,”秦寶珠搖搖頭,看著她試探性說道,“咱們多了那么些個田地,以后記賬恐怕要費許多時間,我怕一個人忙不過來……”
常喜兒倒是立刻就說了:“那讓我來幫你,你以前不是說這什么……阿伯數字不難么。”
“是阿拉伯數字。”秦寶珠故意嗔怪地看著她,“你可想好了,記賬可有些枯燥,還不能出錯,完了還要核對好幾遍。”
“寶姐姐說什么就什么,我可都聽你的。”
秦寶珠有些怔忪地看著面前這個稚氣孩童一本正經的神情,不知何時原來自己已經成了另一個人的倚靠了呢。鼻頭忽然有些酸了,一份責任感油然而生。喜姐兒,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她暗自下定了決心。
既然都打算真地教常喜兒認字記賬,秦寶珠覺得與其教簡體字,還不如教這大璋朝的官方書面文字繁體字,如此平日也能多有用處。不然,只會簡體字的話,在大璋朝也與文盲無異。只是她所有這些知識的來源全在上一世,她只能做到識繁寫簡。若要提筆憑空寫出一個繁體字,她還真的無能為力。所以她只好一邊兒發愁著怎么去教授繁體字,一邊兒先暫時教簡體字與阿拉伯數字,等常喜兒有一定基礎了再讓她學記賬,這須得循序漸進,萬急不得。
筆墨紙硯有些貴,平日的練習她們用不起。秦寶珠想起上一世不知在哪看到過,說的是歐陽修幼時家境貧困,以荻畫地學書。她也依樣畫瓢,用盤子裝了些泥土,讓常喜兒拿著樹枝在上頭學寫字。寫完不要了,用手一抹便又能重復利用。常喜兒對學習的熱情不是特別大,不過那個盤子裝泥土寫字的法子讓她好生驚奇,一有空便拿著樹枝寫寫畫畫,倒也學得快。
有一回出門,常喜兒盯著一個酒館門前挑著的幌子看了許久,終是忍不住問身旁正在攤兒前看針線的秦寶珠:“寶姐姐,那五個字我有兩個不懂呢。”
“不醉無歸居,這幾個字你剛學不久呢。”秦寶珠抬頭隨便瞟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選打絡子用的線繩。
“不醉無歸居?”常喜兒喃喃跟著念了幾遍,卻更糊涂了,扯扯秦寶珠的衣袖又問:“可是我學的‘無歸’這兩個字不是這般模樣的呀。”
秦寶珠一怔,放下手中的線繩,抬頭再看那幌子,才發現“無歸”二字是繁體。對于繁簡轉換她已經是下意識的繁簡不分了,除非是執筆寫出那才是簡體。她不禁啞然失笑道:“這是另一種寫法。”
“那還是你先前教我的那種寫法好認。”
看著常喜兒一本正經的模樣,秦寶珠卻升起一絲愁緒。她總不能光教簡體而不教繁體,否則,在繁體字大行其道的大璋朝,日后常喜兒只能算得是認得半個字。跟著她記記賬還好,可一出門就幾乎睜眼瞎了。那可如何是好?莫非她還得看到哪個繁體就用筆墨記下,回去再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