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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姐兒去看看那些地?有幾畝雖算不上頂肥沃,但也算不錯的。”伏經紀極力鼓動秦寶珠去看看他現在手上那些瘦田。
秦寶珠搖搖頭,不為所動,她本就奔著良田來的,看那些瘦田沒意思。
“一般來說,本地靠水的良田都要二三十兩一畝,若是偏遠些則十兩到十五兩不等。這都是鄉下人的命根子,很少人會賣掉的,或者一賣就是好幾畝連在一起的。姐兒方才說要五兩左右的良田,實在是沒有。而次一等的田地雖不及良田那么肥沃,但種出的糧食都挺多,就是費心侍弄而已。這些田地也有幾兩一畝,也有十幾兩一畝,小老兒越權說一句,姐兒攢下的錢不多,最好還是買那次一等的田地。”
秦寶珠被他說得有些心動,想著去看看那些次一等的田地也好,說不定還能撿個漏。即使沒找到好的田地,也算是長個經驗。于是立刻就跟伏經紀敲定了三日后再來,由伏經紀帶著她去鄉下看田。
三日之后,秦寶珠依約準時到了牙行。伏經紀不知打哪弄來一輛騾子拉的板車,看這架勢今日的行程有些遠。
出了城,騾子板車轉入鄉道,目之所及一片春光大好。算來這是秦寶珠在大璋朝活了這么久第一回去鄉下,她心情莫名地有些期待與興奮。騾車不緊不慢載著他們在道上往前走著,道旁一簇簇開著五顏六色的野花,不時有蜜蜂蝴蝶嗡嗡地飛舞其間,空氣中泛著一股似有若無的甜香。遠的近的綠意帶著春天特有的涼意撲面而至,或濃或淡,真真讓人眼睛忙活不過來。早已過了谷雨,鄉間道兩旁地里的禾苗已經插上,青青蔥蔥的。可秦寶珠看著看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那些禾苗總有點蔫的感覺。耳邊傳來伏經紀的念叨:“這都過了谷雨了,怎么還沒見下雨?”秦寶珠這才猛然發現,原來應該灌滿水的田里,只薄薄鋪著一層水,也難怪地里的禾苗看著不精神。
伏經紀繼續嘮叨說道:“去年風調雨順,今年遲遲不見天下雨,真是怪哉。”
秦寶珠看了這許久的千篇一律的鄉下風景,早已過了一開始的新鮮,聞言也搭話道:“我看去年糧食的收成很好呢,連米價也是一跌再跌。”
“可不是,這風調雨順也好,遇到災荒年也罷,農人都是不好過的。瞧瞧去年,不止咱們甘明鎮這地界,幾乎整個大璋都是好年景,可惜豐收了,糧食反而賤價,還不如往年。再加上那些糧商大量拋出積存的陳米,這不,越跌越厲害了。不過那些財大氣粗的糧商可賺個盆滿缽滿,他們把糧食販到年景不太好的璃國高價賣出呢。”看秦寶珠對這話茬感興趣,伏經紀也開始滔滔不絕。
秦寶珠默然,無論是豐收還是欠收,一年到頭辛苦種地的農民都是承受最大損失的那撥人。
板車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要看的田地也終于到了,秦寶珠迫不及待跳下車,伏經紀把騾車系在村口的樹下,領著她進村里找那賣家。賣家是個獨門獨戶的寡婦,黑黑瘦瘦的,滿臉憔悴。伏經紀在來的路上跟她說過,這寡婦是因著獨子生了病,把家里的積蓄都掏干了,才會下狠心賣掉丈夫留下的那兩畝賴以為生的田地,只望能把兒子的病治好。秦寶珠十分唏噓,不由生出同病相憐之感。想當初,她也是因為殷氏臥病不起,漸漸地被逼入窮困潦倒的境地。不過可憐歸可憐,她如今也能力有限,自己尚且只是溫飽,又怎有能力管別家的慘事。
寡婦的田地在山腳,雖不靠水,卻離一條小河不遠,算不上良田,卻也不貧瘠。她一個婦道人家許是要忙著照顧生病的兒子,無空侍弄田地,現在地里雜草叢生,跟鄰近的那些長勢喜人的水田格格不入。
“您看看,這都是頂好的地。要不是我急用,也不會賤價出的。”寡婦實在太需要錢了,即使不善言辭,也急切地給秦寶珠推銷。
“地倒是還好,只是你要六貫錢,實在有些貴……”還有一點,秦寶珠覺得這田地離鎮上有點遠,光是坐騾車就要花上將近兩個時辰,實在太不方便了。
似乎是看出秦寶珠買地的意向不是很大,寡婦眼里透出死灰,神色則更急切了:“您別看我這地現在這樣,可要是春天耕種了,不必怎么費心整治,到秋天收成總會很好。”
伏經紀也在旁幫腔:“姐兒,這地要不是急著出手,不會這么便宜的,市價起碼七貫錢呢。”
“再看看吧……”秦寶珠可憐那寡婦,能幫人她也愿意幫。但她手上只有五貫錢,全用來買地還是謹慎點為好。
伏經紀見秦寶珠不甚滿意,只好又趕著騾子板車帶她去另一處。那處的田地倒也不小,只要四貫錢,只不過實在太貧瘠了,她看不上。
如此折騰一番下來,就花去了一天的時間,秦寶珠沒有看到滿意的田地,只得跟伏經紀約定了明日再去看田。她一連好幾日都跟著伏經紀往鄉下跑,看了好多田,有大塊的,有小塊的;肥沃的,有貧瘠的,可總讓她不滿意。肥沃的田她看上了,可地價她付不起;貧瘠的土地又入不了她的青眼。本著寧缺毋濫的想法,秦寶珠折騰了一個多月,最終還是沒有買到田,最后只得安慰自己,等攢多點錢再說,反正她如今也知道行情了。
等她騰出空來,準備將去年存下的糧食賣掉一部分的時候,忽然發現米價漲了不少,甚至超過了往年此時的價格。想到在鄉下看到那些有點蔫的秧苗,她開始猶豫要不要這么早賣掉手頭上的糧食。更何況,她回想了一下,好像從開春到現在,就沒下過一滴雨,這是十分反常的。莫非過了風調雨順的一年之后,要來個旱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