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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何明提醒他,楊先生前腳剛走,大爺很生氣,后果很嚴重。
林知望果然在書房等他,望著墻上那“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可謂至極。”的十三字箴言一遍一遍默念企圖冷靜。
結果徐湛一進來,他就忍不住劈頭蓋臉的問:“散學不回家,去了哪里?”
“去街上轉轉,買些物品。”徐湛理所應當的說。順便也想躲開楊先生,使他告狀告的爽快些。
“擅自亂跑,跟誰稟告過?”
“下次注意就是。”徐湛輕描淡寫的,這句話說得甚妙,不否認做錯且保證下次不犯,對方再說什么就像是斤斤計較了。
林知望果然壓著火氣作罷了,又問:“為什么氣得先生辭館?”
“我并沒有氣他。”徐湛肯定的答道。天大的冤枉,是他氣我好不好!
林知望突然覺得,沒辦法跟他交流,或者說,他根本就拒絕交流,如果徐湛愿意將因果解釋清楚,林知望自然愿意替他排憂解難,至少不會因此怪罪他。可惜,徐湛不愿意說。楊老先生也沒說,只說教不了徐湛,要辭館。不知這一老一少在打什么啞迷。
當然,林知望更想直接拖過他來揍一頓了事,結果還是拼上半世的修為忍住了,像這種主意正的孩子,打死也不會有半點改變。何況徐湛不同于在身邊長大的林旭宸林旭白,他已經十五歲了,性格基本養成,硬改是改不來的。
因此,正等待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斥責的徐湛,卻聽到林知望將火氣一壓再壓,沉聲道:“知道了,你先回房吧。”
徐湛一愣,然后,趕緊跑路。
吃罷晚飯,天漸漸黑下來。徐湛正坐在窗邊一把四出頭的官帽椅上看書,貌似看書,左手里卻捏了那支蝴蝶簪出神,關于撫陽決堤案被擱淺的消息,他想托何朗捎口信給秦妙心,順便將發簪捎給她,何朗要回一趟韞州,林家家主過壽,他親自負責押送賀禮,順便將滯留在韞州的二十八名隨從領回來。
想了想,又覺得不好,好人家的女子,哪能隨意接受男人的饋贈,發簪這樣的東西更加不能輕易相送,差點犯了糊涂。
他現在無比想念常青,常青雖比不上襲月能干,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無比貼心,總能將他照顧的很妥帖,累了無聊了,還能說句知心話解解悶。
煞風景的小廝進來傳話,說大爺喊他去書房,要查他昨晚的功課。徐湛將發簪隨手夾入書中,沉著臉不高興,大晚上的能不折騰他嗎。
且說林知望在書房等了接近半個時辰,旭白都來請過安了,林襄兒跑來兩趟,一趟顯擺徐湛送給她小兔子,一趟展示自己新繡的歪歪扭扭的鴨——鴛鴦。
就在他準備喊人再去找徐湛時,徐湛磨磨蹭蹭自己來了。林知望很生氣,非常生氣,板著臉不欲理他。
徐湛行過禮就自己戳在那里,剛剛懷王府來人給他傳話,懷王要見他;然后遇到何朗,跟他交代了很多事情;接著遇到郭莘,跟他扯了半晌皮;最關鍵的是,他的功課被弄濕了,并且沒有補……怎么解釋都是火上澆油,還是站著別動的好。
林知望翻了會書,氣得看不進去扔在一邊,拿出一摞公文,挽了袖子準備研磨,一抬頭,桌邊的一小塊朱砂墨已被徐湛搶了去。徐湛好歹是逮了個機會,一臉討巧的幫他研磨。
林知望又氣又笑,連公文也推開不看了,只看他已經夠糟心了,批什么公文。
生了一陣悶氣,看著他磨了小半池,殷紅色的很是鮮艷,林知望拿筆蘸了蘸:“昨晚的文章拿來。”
徐湛一愣,道:“昨晚,沒寫。”
林知望此刻反而看不出喜怒了,他緩緩將筆擱下,沉聲道:“功課不寫,跑去喝酒?”
徐湛心一沉,晌午他剝竹條時就知道他憋了股火,早想收拾自己的樣子,原來是因為喝酒。
“說話。”林知望逼問。
“淺酌而已,無傷大雅。”徐湛小聲道。
“啪。”林知望拍了桌子:“你是真不知道規矩,還是非要跟我擰著來?”
徐湛又不說話了,心里不服氣,憑什么你的規矩,非要強加在我身上。
“不說話……”林知望最惱恨徐湛沉默,忍不住陰著臉道:“去取家法來,我好好教你說話!”
徐湛低著頭,一動不動,心里羞惱難受極了,怎么好端端的,為這點小事又要打人?
林知望抿著嘴點頭,起身到書架上親自去拿了戒尺,不容分說的將徐湛摁在桌子上。徐湛硬撐著桌子站直,看向他的目光充滿驚訝。
“我不想喊人,自己趴好。”林知望氣得不想多說一個字。
徐湛固執著不動,林知望氣急了,揚起戒尺照著屁股上狠狠打了四五下,疼的徐湛兩腿發抖,下意識要躲,卻硬生生忍住了,躲開了又怎樣,也逃不出這個書房,也逃不出這座院子,只會更加狼狽難堪而已。
想及此,他順著林知望的力道撐在了桌邊,也不想再犟什么,至少今晚被打傷,明天就不必去學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