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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望的“小長假”結束了,就要回禮部上班了,于是今天,他非常愉快的決定親自將徐湛和林旭白押送到學堂去。
徐湛著實不愿當著林旭白反駁他,一路上忍啊忍啊,跟隨來到了林旭白就讀的所謂家塾。
這是一座獨立的小四合院,遠離繁鬧的中城區,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胡同里,四周環繞翠密的青竹,大有茂竹掩映的幽靜,北方的冬季嚴寒,這種高大的竹子并不常見。學堂離林府不近,因此林旭白每天卯時多一點就要起床,好不辛苦。
這里的塾師名叫楊虔,是一位飽讀詩書的舉人,不肯赴會試,不肯做官,只肯教書育人,相傳他一介舉人,教書生涯的四十多年間共教出兩榜進士一十七名,舉人秀才更加不勝枚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是靖德元年一甲第一名的業師,不錯,就是林知望。
徐湛眉尖一挑,這可不是拔蘿卜挖土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很高的升學率了,更別提人家手底下出過狀元。
人們都驚羨這老頭兒這么高的升學率,修束豐厚,桃李滿朝……卻不知他除了卻有真才實學外,也因為他于應試一道有太多獨特精妙的心得,是以林知望花費重金,也要將他挖來京城坐館,為了在外讀書間或回家的林旭宸、林旭寧,更為了在家里讀書的林旭白,再次才是族里清貴人家的優秀子弟。
現下又多了徐湛,這份錢花的格外值得,現成的資源,林知望豈能不好好利用。
他們剛剛穿過影壁,就聽到正房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門房有人看守,院子里卻空無一人。正房的窗戶全部敞開著,能看到里面一個個正襟危坐的學生。
家塾也分“蒙館”和“經館”,讓徐湛來的,必定是以四書五經為教學內容的經館。
林氏一族中居京者不少,但塾里只有十九個少年,當中年齡最小的像林旭白這么大,十二三歲,其余多是在十五到十七歲,都是族里志在功名潛心向學的孩子,資質水平都不差。但有機會進國子監的,也只有林知望的長子,有機會去岳麓書院讀書的,也只有林知恒的獨子,這兩位是不能拿來相提并論的。
從邁進這個院子起,林旭白俊氣的小臉倏爾變得苦大仇深起來,林知望看在眼里,只交代他一句:“先進去吧,爹跟哥哥說句話。”
徐湛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確實有些話要說。林旭白哪敢有異議,應了一聲就趕緊推門進去,不想上學是真的,怕父親也是真的。
林知望還算了解徐湛,知道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不事先跟他約定好就強塞他進去的話,這個小院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兩人在院子一角的一顆大槐樹下站了一會,還是徐湛忍不住先開了口:“大人,徐湛不是一個靠人督促才能讀書的人,不想……”
林知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不想的事情多了,全都由著你的性子來?”
徐湛奇怪的看著他,不由自己,難道由他擺布?整整十五年不也過來了?而且過的不錯,只是偶爾在沒人的夜晚,會憧憬一下父母的樣子。
就聽林知望接著道:“楊先生是為父的恩師,才識品德我不多講,你親自去聽聽便知。”
徐湛不為所動,輕聲問:“如果我拒絕……”
林知望好整以暇的整整衣袖,悠然的晃到墻根的竹叢便隨手折了一支小指粗細的枝條,一點一點的剝掉竹葉,道:“如果你非逼我在這里動手,我也沒有意見。”
徐湛瞪大了眼睛,滿眼寫著,欺人太甚!
“還有話說嗎?沒有就過來站好。”林知望將手里的竹條整理的干干凈凈,沖著墻根底下甩了甩,竹條好啊,柔韌筋道。
“有!”徐湛環視了一眼四周,院子里空無一人,屋里的背書聲更大了,紅著臉趕緊道:“我可以去旁聽,但不拜師。”
“這是跟我討價還價?”林知望不悅道,不拜師,人家憑什么傳道授業與你?
“我有老師,”徐湛梗著脖子硬道:“我的老師只有一個,就是先生,我不拜旁人為師。”
“胡鬧,日后參加鄉試會試,連主考官都不拜?”
徐湛瞥了眼林知望手中的竹條,不由自主的退后半步,隨時做好奪門而逃的準備:“不同,那是坐師,確有知遇之恩。”
林知望怔了怔,生氣歸生氣,心里難免有些感動,官場上坐師門生那一套盛行,知道感恩業師的寥寥無幾,因為坐師才是主考官,是賞識你的人,更是官場上的引路人,就好比許閣老和季懷安、齊英、林知望等人的關系,即便林知望不愿與之同流合污,也擺脫不了師出同門的枷鎖。
徐湛緊張的望一眼學堂里的學生們,窗邊坐著的一位青年扭頭撇向窗外,青年看著分外眼熟,這一看恰與他對上了眼,而后窗前出現一位老者,身條枯瘦,花白胡須,手里攥一柄戒尺,啪的一聲敲在青年的桌子上。
徐湛驚得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