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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恒像是被燙了手,睜大了眼睛:“大哥……這是用什么打的!”
“鞭子。”林知望無心他顧,隨口道。
“一個孩子,多大的罪過,你這么打他?”林知恒訝然道。
林知望乜了他一眼,懶得解釋,給徐湛蓋上一條被單。想想徐湛今天表現的異常暴躁,怕也和身上的傷痛有關。
大夫趕來了,查看了他的傷勢,又切脈,又拿來金瘡藥給他涂抹。藥粉刺激傷口,像上刑一樣,徐湛痛的抓緊了被單,汗如雨下。
大夫感慨的搖頭嘆息:“大人門風嚴謹,小人本不該置喙,只是看這新傷舊傷的實在看了心疼,大人要是生氣,打屁股也就罷了,萬不能再往背上打,何況下這么重的手。小公子底子不好,虛弱單薄,再不仔細調養,唯恐日后耽誤了子嗣。”
“什么?!”林知恒嗤笑道:“這事兒可了不得,必須好好調治。”
徐湛憤然瞪了他一眼,心道這人貌似也有而立之年了,怎么這么煩人。
大夫開了方子,又交待幾句忌口事項,便被何明領下去了。
“哥,切不可再這樣打人了,要真像那老人家所說的,不得后悔一輩子啊。”林知恒接著道,新傷舊傷一目了然,他也就是插科打諢。
林知望沒理他,望向徐湛,半開玩笑:“你這逆子,再不說實話,爹爹都要屈死了。”
林知恒十分意外,一向嚴厲的兄長也會開玩笑!他們兩人一母同胞,年齡差的大,性格也南轅北轍的迥異,一個嚴謹自律,一個玩世不恭。
誰知徐湛毫不領情,疲憊的闔上雙眼,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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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角門內的無逸殿,大祁的內閣所在,兩側低矮的配殿略顯寒酸,廂房東西向,冬天寒冷夏天炎熱,作為閣老們辦公和居住的場所,真可謂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只有馮芥不必住在這里,無逸殿東側,有一組四進院的值房,是馮閣老的值廬和住所,以示圣上的恩寵。
天色很晚了,值廬內卻很熱鬧,馮芥正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聽任吳闕、高岑文等幾位徒子徒孫如喪考妣的哭訴著,哪個缺又被許閣老的人占啦,哪個手下又被人家參倒啦……
“夠了,唧唧歪歪的沒完了!”身材短胖的馮夙本來就怕熱,肥胖的身軀被一層層官袍裹了,又被鬧哄哄的一吵,頓時汗流浹背,怒不可遏道:“死了爹媽的接了哭,其他人都給我閉嘴!”
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只知道眨著眼睛看向他們父子倆。
“馮夙!”馮芥狠狠瞪了他一眼。
“爹~”馮夙喊得膩歪又委屈,圍著的官員們生生在伏天兒里落了一身雞皮疙瘩。
“值廬里哪有你爹?”馮芥斥責道,蒼老的聲音并不妨礙嚴厲,他老了,眼里依舊能放出狼一樣的寒光,令人悚然畏懼。
“……爹。”馮夙想喊“閣老”,憋了半晌也沒喊出口來,一張橫肉縱生的大臉憋得通紅:“怨不得老幾位上火,懷王府越發的猖獗了。”
馮芥瞇起眼睛:“說許攸就說許攸,總扯上懷王作甚!”
“怎么沒有懷王的事,爹爹!”馮夙怒道:“您可知他對陛下說了什么?他說他不想就藩,想留在父皇祖母身邊,陛下竟也不生氣,還去了懷王府賞花用膳,好言哄勸。您讓大家伙說說,一個皇子不想就藩想干啥,當太子?”
眾人紛紛附和,嗡嗡的又鬧起來。說什么,太子才是國之根本,陛下若是敢偏寵幼子,妄動廢立之念,他們為了太子,可以仗節死義,視死如歸。個個都是一副忠君體國的士大夫風范,一套套虛偽的外表下卻各藏計較,也不知馮家父子苦心經營這么多年圖的是什么。
“若不是圣駕去了懷王府,怎么能見著那個徐……”馮夙一頓,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徐什么的小生員,如何能得到那些賬本?”
“你也知道陛下得到了賬本?”馮芥睜開眼睛,蒼聲道:“一群不省心的東西,禍到臨頭還敢在這里吵鬧。”
馮夙心虛了,小意道:“幾十萬兩專銀而已,抵得過咱們這么多年的鞠躬盡瘁?大半個大祁在咱們肩上扛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