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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六年了,十歲那年遭了瘟疫,爹娘都死了,便出來了。”那些難過的往事,一轉眼,竟過去了那么久。
“我來這十六年了,哦不,是十七年了,那時的我不過六歲。在一個雪天的日暮,二師父把我帶了回來。那幾年,山莊還是些破落屋子,只有我和兩位師父。過了幾年,來了宮月,她來的時候只有七歲。再之后,是花容,她那時只有八歲,是我領著她一步步走上的這個臺階。宮月雖然入門早,卻性格靦腆,不如花容大膽,偶爾發生了些小爭執,吃虧的總是宮月,我就暗暗地幫她……”
柳憶還是第一次聽慕雪說起那些過去的事,她入門晚,入門時慕雪已經開始行走江湖了,那些于她都很遙遠。她就靜靜地聽著。
“我們從小便是被當做殺手培養的,流血流汗不流淚,便是我們那時候的生活。再苦再難也必須扛著,不許哭,哭了是要受罰的。殺手不允許有情,師父為了鍛煉我們的冷血,曾經把我們關在茅蓼里,只給了很少的幾個饅頭,讓我們互相爭強。為了活下去,我們扭打,撕咬,好幾個體弱的女孩,就在那個時候死了。”
柳憶聽得微微皺眉。
“師父想讓我們變得冷酷無情,卻不知這樣的我們才更珍惜彼此。因為太多的人在身邊死去,留下來的才倍加珍惜。我們壓抑著,為了師父忙碌奔命。以前我一直覺得我的命是師父救的,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可是當我看著身邊的姐妹一個個死去,變成冰冷的尸體,我不得不去想,這樣做值得嗎?”
遠處的天色微微泛白,撕開夜的深藍,天就要亮了,又不知還要流多少血。
“柳憶,如果明天顧乘風的人強攻上山,你就帶著姐妹們從另一條密道下山去吧。”
“師姐,那你呢?”
“欠師父的,總要有人還的。師父的仇,我去報。”
“師姐,怎么可以,我把人帶走了,你怎么扛得住?”
“江湖人士,以死相搏,總是有辦法的,你不要擔心。啊——”慕雪話剛說完,冷不防后面來了個人,將她打橫抱起,讓她不禁尖叫一聲。
“放心,有我,你絕對不會死。”駱謙抱著慕雪,帶著笑意。但當他留意到慕雪的臉上一臉狼狽,手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時,臉色馬上暗了下來,“誰干的?駱少華嗎?”駱謙見慕雪低垂著頭不愿回答,又瞥見了不遠處的火光,他馬上明白了過來,“是他對嗎?”語氣不帶任何起伏。
慕雪不反駁表示默認。
“柳憶,你到時候照著你姐姐的話去做便是,至于你姐,有我照顧。”說完,便抱著慕雪大步離開了。
回到房里,駱謙便翻出了藥箱,又喚人打來了熱水。替慕雪擦凈了臉,洗去了手上的血污,隨后又替她重新上藥,包扎了傷口。至于換衣服這種事,慕雪抹不開面子,還是堅持自己來,駱謙也不勉強。待換完衣服從屏風后走去,就只見駱謙坐在桌前,悶悶地喝著水,說了一句:“他下手還真狠。如今的顧乘風早已不是當初的顧乘風了,下次見面,切莫心軟。”
“我明白。”
駱謙還有話要說,但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他把手搭在慕雪的腕間,果然又受了內傷。他也不多說,拉了慕雪上榻,替她療傷。
連綿的真氣從背心注入,身體的每一處都似得到了滋養,復蘇了起來。慕雪不由得感到內疚,她又要讓駱謙耗費真氣療傷了。似乎遇見他之后,自己便老是受傷。
駱謙也是心事重重。今晚莫蘭找他談話,有些事他方才明白。古籍上說,癡心散能使人忘卻舊情,愛上藥引之人,卻沒有提到會使人性情大變。而顧乘風吃了那藥之后,卻如同變了個人一般,變得心狠手辣,陰險狡詐。駱謙也跟了顧乘風多年,以前的公子頂多是有些城府,但絕不會是心狠手辣之人,是以生了疑竇。今日他的懷疑在莫蘭那得到了證實,原來莫蘭當初給慕雪的藥是有問題的,她在制藥之際改了幾味藥的配比,那藥不僅能讓人忘情,還能改變人的心智。當初莫蘭的打算就是,如果顧乘風愿意心甘情愿地娶慕雪,相助她最好;如果不愿,便將他變成自己的傀儡,利用他對付駱少華,乃至擾亂整個武林。不得不說,他的這個娘實在太狠。是以他聽到了慕雪讓柳憶帶著人走,他也不反對。
娘的事,便讓他這個兒子去承擔吧,無需牽扯再多人命。
運功完畢,慕雪真的太累了,竟睡著了,窩在了駱謙懷里,駱謙就那么抱著她,看她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