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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少華找了一夜,將無名山莊的大大小小的房屋都翻了個遍,都未能找到唐念月的蹤影。今早,聽見幾個女弟子說莫蘭在后山清風洞待了近一個時辰,駱少華便尋了過來。
清風洞口守了兩個人,駱少華不想和她們正面沖突,從懷里掏出了一包藥粉。這是出發前備著的強力迷藥,現在總算是派上用場了。他從隱藏的花叢里跳出來,隨后猛然一撒,一名弟子當即中招,另一名躲開了,但還來不及拔劍,駱少華已經更快一步,一手刀將人劈暈了。動作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放倒兩人后,駱少華也不停留,連忙進了洞。此洞為石灰巖的溶洞,洞內有水流過,垂下的石筍也不斷有水滴落,駱少華走在積水的地面上,分外小心,不過好在洞中有無數凸起的巖石,要藏身也十分容易。
洞里十分空曠,沒有人,只有巖壁上的幾點油燈,撒落昏黃的光。洞內靜得出奇,總有水滴落的聲音和從淙淙流水聲。駱少華拿著劍,警惕地留意四周的動靜,時而躲在巨石后傾聽,時而躲在石柱后張望,確保沒有人才往里走上幾步。
洞內的小路曲曲折折,駱少華左右輾轉,巖洞豁然開闊,似一個殿堂。左右兩側,各有四個長丈余,寬三尺的幡垂落,白底紅邊,中間黑色蛇形圖案。那個圖案駱少華認得,是碧云宮的標志。駱少華微微探出了頭,朝前看去,只見洞的盡頭是一個靈堂,桌案上供奉著香火,上面擺放了許多牌位。有兩個人跪在桌案前的地上,憑背影,駱少華可以斷定跪在當頭的是莫蘭,跪在她身后是蘇璇。而一旁還有一個人影,雙手反綁著,跪在濕冷的地上,瑟縮著,一副可憐的模樣,正是唐念月。她側對著駱少華,駱少華躲在巖石后,拼命地希望她扭過頭,看到自己。但奈何隔得遠,唐念月耷拉著腦袋,根本沒有留意到這邊的駱少華。
莫蘭身著一身紅衣,百花在裙裾上綻放,長長的裙擺拖在身后,華麗大氣。她的頭發在頭頂挽了個髻,用蓮花金冠束在頭頂。當年她這般裝束時,正是風華絕代的碧云宮圣女,而如今,卻是美人遲暮。四肢盡廢地生活了多年,骨骼都變得僵硬,肌肉已經萎縮,她無法直直地跪著,只得跪坐著。每磕一個頭,都是放慢的動作,艱難地彎身,起身時用干枯無力的手臂費力支起。蘇璇想要幫她,卻被她拒絕了。三叩首下來,莫蘭額前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她僵硬的手指顫抖著舉著香,口中念叨:“師父,徒兒不肖,今日,徒兒將以罪人之血以洗師門的恥辱。”說完,她便示意一旁的蘇璇動手。
蘇璇會意,站起身來,手里拿著一柄尖刀走向唐念月,“今天就要以你的血來祭我師門,唐姑娘,哦不,該說你駱姑娘,你還有什么話想說。”
看著明晃晃的刀不斷地靠近,唐念月拼命地向后挪動,口中哀求道:“哥哥說了不會殺我的,你們放過我。”唐念月搬出了駱謙,希望莫蘭能夠放過她。
“閉嘴,他不是你哥,你沒有資格喊他哥哥。你是負心漢和那個賤女人所生的孩子,你不配叫他哥哥。”唐念月的哀求沒有換來莫蘭的心軟,反而換來了她的震怒。
沒想到弄巧成拙了,唐念月想懊悔也來不及了,只得眼淚漣漣地哀求著:“你們想要我的命為我爹恕罪,我給,那是我爹欠你的,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的,求你們讓我把顧大哥的孩子生下來,到時候你們殺我,我也無怨無悔。”現在這個時候,唐念月多么希望慕雪和駱謙能夠出現,他們念及舊情,興許還能留下她的孩子。
莫蘭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唐念月微微隆起的肚子,冷笑一聲:“給你帶個孩子作伴,不是更好么?而且昨日顧乘風帶人夜闖山門,殺了我不少弟子,他的孽種,更不能留。”
顧乘風來了,他居然來了,可是怎么還不來救她。爹,顧大哥,你們都在哪里,快來救我。唐念月心中哭喊著,可是在這里,卻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駱姑娘,對不住了。”蘇璇左手一手拉過唐念月將人提起,右手握著尖刀,對準了唐念月的胸膛,刺了下去。唐念月已經任命的閉上眼準備迎接死亡,卻不想意料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而是聽到了金屬撞擊聲,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彈開,她睜開眼,只見不遠處駱少華正大步走過來。
“莫蘭,與你有仇的是我,放了月兒,要殺要剮沖我來。”駱少華的聲音在巖洞中回蕩。
唐念月見到駱少華,瀕死之人又見到了希望,壓在心底的恐懼化作淚水奔涌而出,雙眼卻迸發出了光彩。
莫蘭坐在地上看著他,沒有絲毫的慌亂,“你果真來了。所有的事,就在這靈堂之前做一個了斷吧。
“好。”
——
殿前的廣場上,顧乘風還在試圖挽回,“雪兒,昨夜是我傷了你,是我不對,可那是因為我中了駱少華的道。傷你,我是千萬個不愿意,現在想起那些事,我也是心如刀割。你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你心里不痛快,我讓你刺幾劍也是心甘情愿的。至少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一些事說清楚。”
“我和你沒有什么好說的。”說著,慕雪揚了揚手,露出了袖子下的傷口,“這便是我對你最后的信任,但已灰飛煙滅了。你我不必再糾纏不清。若你還要在此處撒野,我和你只能刀劍相向,至死方休。”說完,慕雪轉過了身,不再去看顧乘風,她不想再給顧乘風糾纏的機會。
她手臂上的傷口,痛在她的身上,卻也同樣痛在了顧乘風的心里。看著那個冰冷決絕的轉身,他知道,他們已經再無可能,可是他不甘心。他試圖去追,卻被駱謙牢牢攔住,“她是我的女人,與你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