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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交疊,她仿佛又回到了蘇醒的那一刻,駱謙把一個臉盆遞到她的面前,白色的布血跡斑斑,上面是紅色發紫的一團,只是隱隱有人形,看不清五官。冰冰涼涼的一團就那么躺在白布之上……
血房中,穩婆和大娘還在忙碌,沒有人留意到慕雪的神色異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邁著虛浮的腳步送穩婆出門的。
到了村頭,雪比之前更大了,環顧四周,蒼茫一片。風雪迷得她睜不開眼,仿佛天地都在旋轉,那些雪花紛飛旋轉,似乎形成一個漩渦,要將她吞噬。
“娘,孩兒好痛。”
“娘,快來救我……”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嘶吼,那聲音竟是從四面八方來的將她團團圍住。眼前又幻化出了駱少華那張布滿疤痕的臉,惡狠狠的口吻,如地獄惡鬼,揮舞著小刀向她而來,“我要毀了你。”
“啊——”她捂著耳朵,尖叫著跑開。她想逃離,逃離那些折磨著她的畫面。她要逃離,要從那些痛苦中解脫出來。
不知跑了多遠,她在一片竹林里停了下來。那些過往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幾乎折磨得她喘不過去。
親娘離去的身影,顧乘風深情款款的臉,駱少華惡毒的眼神,孩子鮮血淋漓的身體……一幕幕在眼前交織,交替變換。“啊——”她驚叫著,提起真氣,向旁邊的樹木打去。
“砰——”二人合抱的樹木應聲倒下。
這還不夠,她有以手為刀,朝一旁的竹子砍去,噼里啪啦,有的攔腰截斷,有的扭轉裂開,更有甚者,被她從中間用手劈開。她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瘋狂地發泄著。
竹刺扎破了細嫩的皮膚,雙手已是鮮血淋漓,血滴落在潔白的雪地,開出一朵朵妖艷的花。她絲毫不在意,更是以自己的身體去撞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樹,“砰——”大樹被撼動,落雪紛紛,砸下不少枯枝來。她自己也被撞飛,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嘴角滲血。
身上傷痕累累,她卻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她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側身蜷成一團,任由淚水決堤奔涌。此時,她不是無名山莊的大弟子,不再是堅如磐石,令人聞風喪膽的女俠,她不過是個傷痕累累的傷心人。孑然一身,千瘡百孔。
從地面傳來的寒意逐漸浸透她的四肢百骸,一如那冰冷的心。身上說不上是疼,還是麻木,軀體已不是自己的,她現在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那顆熾熱的心,早已凍結成冰,摔碎一地。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拂上了她的肩。有人在她身后躺下,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那人將頭埋在她的肩窩,灼熱的氣息噴在頸側,“如果你痛,那我陪你一起痛。”說著他伸手去抓慕雪的手,把那冰涼而又血跡斑斑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慕雪回過神來,立馬坐起來,她尚存的理智讓她不禁沖他吼道:“你瘋了嗎?”這么躺在冰天雪地里,一雙傷腿非得廢了不可。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他也支起上身,看著慕雪,語氣不容置疑。
“你回去!”
“我不走!”
“你走,我根本不喜歡你,我愛的是顧乘風,我一直以來心里只有。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不管你對我多好,我也不會喜歡你的。”慕雪一番話說得決絕,但眼里確實不爭氣地泛起了淚花。
駱謙卻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反而長臂一撈,將她擁入懷中。“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與他人無關。再說,你若真的不在乎我,又為什么要讓我走?既然你一絲一毫都不在乎,我凍死凍殘又與你何干?”
“你放開,你放開!”慕雪無力辯駁,在他懷里掙扎。
“我不放。”駱謙把她圈得更緊,“我駱謙生來就是個不祥之人,命里注定多悲苦。小的時候,我想要的得不到。長大了,有能力了,得到了卻不想要。直到遇見你,我發現原來還有人可以在我死水無瀾的心里泛起漣漪。我早已是喪家之犬,一無所有,你讓我看到了生命中還有值得在乎的,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不會放手。”
說著,他將慕雪拉到跟前,讓她看著自己,溫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淚水:“過去的事,就讓它們過去。不要用過去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哪怕你一無所有,至少你還有我。我自作多情也好,一廂情愿也罷,你只要記得,我永遠在你的身后。”
“你為什么這么傻?我不值得。”這一番話,說不感動是假的。每每受傷之際,每每身處痛苦的深淵,她的身邊都是他。
他的臉上卻是清風霽月般的笑,“在我眼中,只有想要與不想要,沒有值得與不值得。其實我們都是一類人,不是么?你有你的執念,我也有我的放不下。兩個人都身世飄零,累累若喪家犬,今后的路,讓我照顧你好么?”
他的一番話,讓慕雪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慕雪沒有說好,沒有說不好,只是說道:“雪地里涼,你趕緊起來,回去罷。”
她站了起來,拍拍二人身上的雪,將駱謙扶了回去。
晚上,慕雪替駱謙泡腳,一邊泡,一邊替他揉捏小腿上的肌肉,幫助他舒筋活絡。“你這是何苦呢?我和顧乘風的事你也清楚,我不值得你這么做,你又何必苦苦糾纏?”
“值得。其實我們是很像的一類人,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而顧乘風,他雖然好,但因為有太多負累,他不是你的良配。你又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慕雪也早已認清了顧乘風不是自己的良人這一現實,但她卻做不到完全放下。縱使放下了,她也做不到接受駱謙,她沒有那個勇氣再開始一次。而且,說到底,她其實并不了解駱謙。“你說我們是很像的一類人,可是我其實根本不了解你是個什么樣的人。”
“你想知道?”慕雪愿意了解自己了,這便是一個好的預示。
“嗯。”慕雪低頭應了一聲,繼續幫他揉腿。
“不過,那似乎都不是些什么好事。”
“你要是覺得不方便說,也可以不說,我不勉強。”
“那倒不至于,其實……”
在這個呵氣成冰的夜晚,在不經意間,兩人之間的關系正悄悄發生了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