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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凡間話本子里常有一個橋段，那就是采花大盜夜探小姐閨房，然后將小姐玷污了，小姐第二日尋死覓活。然后小姐的父親便怒氣橫生著人去逮采花大盜，最后將采花大盜捉住要送官，然而小姐這才發現采花大盜也是個美男子，這一發現一顆芳心也就萌動了，便對爹爹傷心欲絕地表示自己已非完璧，他死后自己也是要去買三尺白綾的。爹爹又怒又心痛，只好讓采花大盜娶了自己女兒。然后采花大盜感恩戴德，從此洗心革面決定重新做人，與小姐恩恩愛愛在一起了。

巧得很，鳳堇之這一望天便望到一個傳說中的采花大盜，實則那采花大盜著一身黑衣又飛在黑夜里，一般人都是看不見的。然而鳳堇之得了一副仙軀，五感都極為敏銳，目力甚好，于是便發現了這個大盜。

發現了實則并不要緊，關鍵是發現這大盜去的地方正是前方鳳堇之二人要去的地方。

鳳堇之看著那采花大盜落在納蘭恩公書房的房頂上，覺得這大盜怕是踩點的時候沒搞清楚納蘭恩公的性別。當然，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鳳堇之認為納蘭恩公只有一個妹妹，且妹妹已經死了，想必他是沒有一個能幫他著人逮住采花大盜送官的爹爹的，這樣的話納蘭恩公怕是去死都沒人攔著的，于是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恐怕納蘭恩公命不久矣。

于是鳳堇之決定要去幫納蘭聆止，這便算她救了他一條命，她便是還了他玄金山上救她的那一命。鳳堇之迅速合計了一下，當即將手上的糕點疊在了其畫手上托盤里，雙眼看著書房，口里還慎重叮囑其畫“我去保護你家相爺了，你且好生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別被誤傷了”，然后便悄無聲息地去了書房——她要偷偷躲在一個地方，在納蘭恩公被玷污之前迅速出手將采花大盜逮了。

鳳堇之心里合計得很好很妙，可她算到了美妙的開頭，卻沒算到悲劇的結局。

卻說鳳堇之潛入書房，只見得昏黃的燈光下，那書房桌案上的公文擺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紫硯已枯，放在筆架上的毛筆還有濕意……

鳳堇之思忖著，這景象分明就是剛批完不久，卻為何納蘭恩公就不見了？莫非是回房睡覺了？

然而根據鳳堇之多年替白子書研墨的經驗來看，這很明顯是剛擱筆不久，這段時間讓他從這里離開，且是在她沒過來然后看到采花大盜之前就離開，分明不可能。

鳳堇之皺著眉頭撐著下巴圍著桌案轉圈，突然隱隱聽到那桌案后的書架后有動靜，心中一動——看來采花大盜已經先她一步找到納蘭恩公然后在對納蘭恩公下手而納蘭恩公正在奮力抵抗他！

這么一想，鳳堇之心中頓時急了，趕緊繞過書架沖去了二人的決斗現場！

然而鳳堇之飛快沖進去之后便后悔了……

“誰？！”納蘭突然偏頭厲聲喝道，同時他已經手拈一顆澡豆朝闖入者箭一般飛射了出去！

那顆澡豆射來的速度太快，鳳堇之只來得及側頭一偏！然而她并沒有躲過，那澡豆恰恰擦過她臉龐，帶過一縷血絲……

顧不上自己大約破了相，因，此刻鳳堇之腦筋是打結的——

現在不應該是納蘭恩公與采花大盜決斗而自己沖進去大展神威將采花大盜擒住么？為、為何……這里只有納蘭恩公一個人？！而且……為何納蘭恩公正在溫泉里……

是的，鳳堇之沖進去便看到一個大大的熱氣氤氳的溫泉里納蘭恩公披散著烏黑的發側對著她靠在溫泉壁上……不知是他的頭發太黑襯得他肌膚白得像珍珠，還是他肌膚白得像珍珠襯得他頭發烏黑如墨，這樣鮮明的對比不得不說，給人了一種視覺的震撼。而他俊美無儔的面容便迷蒙在蒸騰而起的霧氣里，聽聞聲響他倏地睜開眼凌厲地向她掃來！同時還附贈一枚將她臉劃開一道口子的澡豆……

這樣的畫面是很誘人的，然而悲就悲劇在鳳堇之因為起初速度太太快，待看到他幾乎裸了半個身體的場面后便要立刻剎住準備轉身回去，然而她一句“納蘭恩公實則我并不是有意來看你洗澡的”話未落音便腳底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重重面朝溫泉里砸了進去！

是的，的確是砸進去的。鳳堇之砸進溫泉的時候“砰”的一聲，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壓扁。

納蘭在鳳堇之砸進溫泉的時候就飛快地躍到衣架處避免了被濺起來的水撲一臉的命運。當鳳堇之終于冒出頭時，他正旋身穿上白色絲綢的內衫。

納蘭恩公的速度不可謂是不快，一般人包括以前的鳳堇之興許都是看不清這只剩一串殘影的動作，可在怪就怪在如今的鳳堇之目力太好，她似乎看見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鳳堇之呆了呆，接著便覺得自己應該裝作什么也沒看到，于是她便也就垂頭裝作什么也沒看到。

納蘭旋身穿好內衫后便走到池邊，薄怒道：“你來這做什么？”

她想繼續強裝淡定地望著納蘭的臉，但她堅持了幾秒便實在繃不住，“噌”地臉紅了……

鳳堇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低頭細如蚊吶道：“本來是想幫你捉采花大盜的……”耳根都紅透了。

此刻鳳堇之心里盤旋的一個念頭便是，自己要變成第二個二郎神了……

此想法的源頭也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當初在蘭妄谷時，曾經有個小花仙告訴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會長針眼的，鳳堇之當時便好奇地問了，針眼是什么。小花仙昂頭表示自己知道，但她要是想知道的話須得附耳過去。于是鳳堇之便配合地乖乖附耳過去了。小花仙悄悄道：“你知道二郎神罷？他當初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一個小仙子洗澡，于是就長了一個針眼。不然為什么別人都只有兩只眼，他卻有三只？這樣說你懂了罷？”然后鳳堇之恍然大悟，點頭，深以為然，且從今以后她便以此為戒，非禮勿視。

于是此刻她自動腦補了一下自己多一只眼的模樣，頓覺悲情得肝兒都疼了……

她聲音太小，納蘭沒聽清，傾身，尾調微微上揚：“嗯？”

鳳堇之覺得大不了以后自己將前面頭發剪短遮住那只眼便放下腦中想法，接著便聽著他這一聲挑高的“嗯？”突覺這般模樣顯得自己很心虛，左右被看光的不是自己，自己替他羞恥個什么勁？于是，鳳堇之就這樣為自己尋了個理由，理直氣壯地抬起了頭，大聲的、飛快地又重復了一遍：“本來是想幫你捉采花大盜的但沒想到你在這洗澡！”頓了頓，“咦……”她道，“這什么東西咯得我腰疼？！”溫泉里濕透了的鳳堇之在水下掏了半天，一看，“澡豆？！”

是的了，這就是害她一腳踩滑砸進溫泉的“罪魁禍首”。

納蘭皺眉，什么采花大盜？

方才他批完公文便照例來了書房后面的溫泉泡澡，進了溫泉才發現自己忘記拿浴巾便回身扯下浴巾，不料扯的時候帶倒了木架——當然他并不知正是木架倒地的聲音讓鳳堇之誤以為這里面在打斗。后來這姑娘便闖了進來，他倒沒發現什么采花大盜，且哪個采花大盜敢跑到他這左相府來采花？

納蘭聆止正欲說什么，突然眸光一凝！將手邊的一件衣服往后狠狠一甩，打圈一旋！

無數枚飛鏢被衣服通通卷起，“刷！刷！刷！”隨著納蘭手腕一抖，倒射回射出的位置！

與此同時，鳳堇之破水而出！手中已經抱著微光，“納蘭恩公你且退開穿好衣服讓我來！”手指同時已經飛快彈了起來！那音波將那采花大盜逼退了老遠……

納蘭聆止挑眉看著某人讓他退開的嚴肅模樣，再看那個被稱為“采花大盜”的刺客，嘴角微微抽搐。

納蘭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刺客終于被鳳堇之的琴音打到墻上吐血不止，一面驚于這琴的厲害，一面暗暗數數：一、二、三……

“噗通！”

果然。

納蘭聆止按按額角。

這時府內的護衛已經到了，領頭的護衛身形高大，看起來很是結實，且那腳步輕盈，極有韻律，一看就知是個高手。他匆匆趕到讓手下的護衛將那吐血不止的刺客抓了，自己單膝跪地：“主子可有事？屬下來遲，請主子責罰！”

“事發至此已過去了半刻鐘，可想而知本相不在的時候你是怎樣的懈怠，”納蘭聆止淡淡道，“自己去領罰吧。”

“是！”那人沒有絲毫怨言，揮手讓人帶走了刺客，自己去領罰去了。

納蘭聆止轉身朝溫泉走去。

站定。看著池中正撲騰起的某人，好笑道，“那就是你要抓的‘采花大盜’？”

鳳堇之的神念剛恢復不久，卻逞強借神念騰空，操縱微光，這不是自找苦吃么？納蘭聆止雖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不用法術就可以騰空飛起，卻也是知道她過不了多久就會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