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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打了個冷嗝，立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見自己嚇到的是個小姑娘，花荼兮稍稍緩和了神色。只是她沒時間去顧及別人的情緒，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就開始動手挑自己要的東西。

火石、燈盞、柜子里的被褥，就像個強(qiáng)盜似的搜刮...雖然盡是些破破爛爛的東西。

被她嚇著的姑娘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趁她不注意就想跑出去喊救命。

花荼兮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來:“住嘴，不然削了你舌頭！”她把被褥往她身上一扔:“拿好東西，跟我過來！”

小姑娘腿都軟了，兢兢戰(zhàn)戰(zhàn)地應(yīng)下。

花荼兮走在前頭，路過桌邊的時候，眼神一亮。

這里竟然有水。

“能喝嗎？”她指著壺問。

“能...能的?！?

花荼兮嗯了一聲，把燈盞往小姑娘懷里一扔，抄起桌上的茶壺就走。

“...”亦步亦趨跟在后頭的小姑娘算是看明白了，這人不是來劫財劫色的，而是拿不了這不多東西，找了個跟班...

——

花荼兮腳步飛快，幾乎是用縱得縱了回去。

她踢開鐵門，一片昏暗中，季了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也沒個起伏。

花荼兮覺得自己的手有些軟，幾乎兜不住那些搶來的零零碎碎的東西。

她從來沒有見過季了這幅樣子，就算當(dāng)年在勾欄院里把氣息奄奄的他帶出來的時候，他也沒有這般虛弱過。

被威脅的小姑娘哼哧哼哧從后頭趕過來，一看這情行，呆住了:“你...你是白天被關(guān)起來的那個人！”

小姑娘盯著地上麻繩粗細(xì)的鐵鏈，瞠目結(jié)舌地問:“你是怎么出來的??？”

“廢話少說?！被ㄝ辟饴曇衾涞玫粼贿呌妹薇话鸭玖斯饋?，一邊命令:“點(diǎn)火，燒水。”

季了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喝水了，她不敢隨便給他用這里的水，就連茶壺里的，也要燒過煮沸才行。

小姑娘被她狠厲的表情嚇著，乖乖地?fù)炱鹑釉谝慌缘幕鹗?，先把燈點(diǎn)了起來。

“啊?！彼辞寮玖说拿纨嫞p輕叫了一聲。

花荼兮心頭一跳:“怎么了？”

小姑娘倉皇地?fù)u了搖頭，明顯因為害怕把話咽了下去。

“說！”

她發(fā)出一聲嗚咽，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的姥爺也跟你的...你的同伴一樣的癥狀，臉色慘白，上午得的病，下午人就沒了...快得很...”

花荼兮一愣:“不會的?！?

“是真的！”小姑娘也急了:“你不是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瘟疫的可怕！你的同伴，連天亮都熬不到了，”她的聲音漸漸小下去:“除非...”

...

花荼兮有一瞬間的茫然。

孤黃的燭火映在她眼里，顯得有些空洞與失措。

季了，要死了嗎？

可是怎么會呢？

像他這樣滿心算計的人，不是連老天爺都嫌棄不肯收的嗎？

人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明明之前她還想著再見到這個禍害一定要一刀了結(jié)了他，可真到了會要他命的地步，花荼兮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diǎn)都不想讓他有事。

想到季了會客死異鄉(xiāng)，會腐爛成一坡黃土，花荼兮就慌得厲害，一顆心滋滋得響，像放在火上烤一樣。

六年的時間，他們從無言默契變成了相看兩厭，在軍營里的日子不是你欠我就是我欠你，可是有借也有還啊，她從沒有想過要季了死。

以前浸在風(fēng)霜里頭，她覺得生老病死，都是聽天由命，到最后誰不都是塵歸塵，土歸土。可現(xiàn)在卻不同了，被卸了鎧甲，她會開始害怕，開始退縮。

明明應(yīng)該想辦法打破這死局，可她腦子里只剩下一片漿糊。腦子轉(zhuǎn)不動，腿也邁不開，就連手中劍也拿不起來了。

花荼兮紅了眼眶。

原來如今她一個人，已經(jīng)什么都做不成了。不能帶季了離開，也救不了他。

要是...要是莫冉折在就好了。

如果他在，季了就不用死。

如果他在，她就不會這么六神無主。

如果他在，她就可以...依靠他。

花荼兮看了眼沉沉夜色，心尖酸得直顫。

你要什么時候來？

我就要撐不住了。

在你雙手的遮擋庇護(hù)下，我已經(jīng)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