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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臣看陛下是急糊涂了,不然如何說出這般不上道的話。”
君年嘴角一抽,暗自磨牙,瞧瞧這態度!
“先父逝去多年,這事就不勞他老人家見證了。你欠花老將軍一條命,我又何嘗不是?這件事毋需你擔心,即便用我的一雙眼去換她的,也定將人治好了完完整整還給你。”
君年聽他這么說,一直哽滯在胸口的郁氣終于順了些,滿腹的焦躁終于緩了緩。他一咧嘴,再也沒了前些日子笑容可怖的樣子:“說那么磕饞人作甚,朕這不是太擔心了么?”
莫冉折瞥他一眼:“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這么執著?如今也不會如此狠心。”
君年連連嘆氣:“當初都是我想的不周到,走了現在這種局面。我與阿荼從小一塊長大,卻未能庇護好她。眼下四方未平,與一向交好的南陽國又生了嫌隙,西楚又一直是個毒瘤,大昭前途未卜,我這做哥哥的,若再繼續讓妹妹武刀弄槍,去過血雨腥風、居無定所的日子,豈不如酒囊飯袋般無用?還如何再有臉面去祭拜花老將軍?”
“臣知曉陛下心情,只是這次終究倉促了些。于內朝堂各方勢力才剛穩定,于外南陽國虎視眈眈,免不了一場戰事。花荼兮將龍鱗軍□□的很好,此時將人換下,龍鱗軍中定將人心惶惶,很多事情會脫離掌控。”
“朕知道..阿荼是個將才,可惜啊…”君年目露痛色,從大局來看,將花荼兮換下等于砍了他一只臂膀,損失太過慘重。但是阿荼終究是個女兒身啊,他看她這樣,實在于心不忍。君年定了定神,語氣肅然:“讓季了接受阿荼的位置,是必然之勢。阿荼雖好,但終究是個女子,她的父親已在朝廷斗爭中成了犧牲品,我不能讓她重蹈覆轍,那個時候的暗無天日,莫冉折,你應該比朕清楚。”
莫冉折眼里迸出幾星冷意,他當然清楚,身在高位有些事情太過骯臟黑暗,去不得不去沾染。一個姑娘,再心志不凡,也承受不來。兩人達成共識,趁時機成熟定要把花荼兮拉出這個漩渦,即使違背她自己的意愿。
“季了野心不小,心思叵測,并不好控制,陛下對他要小心。另外,內憂外患,接下來的日子并不好過,陛下要做好準備。”
君年無謂地笑笑,眼神睥睨:“大昭既然回到了朕手里,朕的國土定會親手護好。至于季了,朕就是看中了他的野心,有膽有謀,關鍵是他傷了折了,朕也不會心疼。若是他有膽策反,朕不是還有你嗎?”
對著君年陰測測的表情,莫冉折冷冷一曬:“陛下片刻前還說要給臣自由。”
君年立刻不自然地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道:“說起狠心,你可比朕狠心多了。朕以為你只會帶阿荼遠遠看一眼那送葬隊伍便罷,誰知你竟是將人帶到朕跟前來了。”
莫冉折理所當然地攏袖看著他:“做戲做全套,不演像點,以她那性子,如何能相信?”
“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傻小子哪來的?”君年摸著下巴回憶:“就是那個姓陸的小子。”
“我見他失魂落魄地到處尋花荼兮的下落,忍不住提點了幾句。”
“朕就知道!”君年立刻怨念上涌,真是好本事,提點幾句就把人坑去找死了。若不是莫冉折硬帶著阿荼去那忠孝祠,他豈會合著那不知狀況的傻小子演了那么場戲?何至于說出那一番絕情絕義的話?當真是一句一傷,心如刀割。
先前本想著等過些時日,待阿荼傷勢好些心情平復些就去看她,阿荼向來對他心軟,待知道真相后定會原諒他。可是經莫冉折這么一折騰,這事根本沒法善了了!
君年猶在兀自神傷,殊不知這邊莫冉折的心思也被帶至了花荼兮身上。他突然想起,那個時候,在不歸林,若是自己沒有及時趕到,沒有穩穩接住那個在空中翻飛的身影,如今又是怎樣一番局面?
想到這里,莫冉折難得也有些心驚,語氣不快道:“那玉石俱焚的性子也不知像了誰。若我動作慢些,反應不及,那一場葬禮可便假戲真做了。竟是…那般胡來。”
君年點頭,深有同感。恐怕在他親眼見著她平安無事之前,一顆心就踏實不下來。他默然半響,嘆息道:“像誰我們不都清楚嗎?”
兩人都不再說話,似是一時有些沉溺于往事。殿內靜悄悄的,氣氛卻是放松了不少。
“對了,你身上怎么會有這么濃的酒味?”君年突然開口問道。
方才一直神經緊繃沒有察覺,這會兒放松下來,才意識到從莫冉折的身上竟是傳來一陣陣濃烈的酒香。他質疑地看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小姑娘心情不好,陪著喝了幾杯。”
君年愣了愣,好啊,朕在這兒等得心急如焚,你卻在那兒舒舒服服地喝著小酒聊著天?他登時不爽了,擺出兄長的樣子對莫冉折叮囑道:“別讓她多喝,這玩意兒對身體不好。”
莫冉折唇角無意識地勾起,語氣與方才相比不知溫軟了多少:“今日上元,就隨她高興吧。”
“你….”君年挑眉,看著他的目光有些探究。
“怎么?”
“沒什么。”
“聽聞傳言中她酒量好得很,怎么眼看著一壇下去就倒了?”莫冉折實在不能理解就她那個酒量是怎么混出名號的。
“啊,這個嘛”,君年淡定地開口解釋:“她喝得那些都是兌過水的。”
“….”莫冉折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了。
“別這么看朕。”君年瞪他一眼:“這些酒都是朕賜的,添些東西怎么了。再說花將軍把自家的寶貝女兒交給我照顧,兄長如父,朕怎么可能放任阿荼變成一個地痞流氓!?”
莫冉折從善如流地點頭:“是有些像。不過臣既然將人接手了,兄長如父,我一定好好的慢慢的教她。”
君年臉一掛:“怎么,你是在暗示朕沒把人教好嗎?”
誰知莫冉折根本沒接他話,略略行了個禮,便轉身朝殿門走去,準備告退了。
“等等,朕有東西讓你帶回去給阿荼。”君年叫住他,一揚聲對著殿外喊:“蘇福倫!”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蘇福倫左手掐著拂塵,右手提著食盒邁著小碎步進來,身后還跟著臨淵。
莫冉折只好停下,也沒有開口,只懶散地挑了挑眉,用眼神詢問盒子里是什么東西。
蘇福倫這個人精哪有看不懂的道理,忙不迭地打開蓋子將一盒精致絕倫的點心高高捧至他眼前。
莫冉折瞥了眼,聲音里多了絲絲涼氣:“陛下是覺得臣連一盒點心都買不起嗎?”
“這東西有錢你也買不到,貴重著呢。”君年哼了哼,親手將食盒拎過塞進他手里:“可拿好了,必須好好帶給我家阿荼,她一日吃不著甜食就渾身不得勁,這個她肯定喜歡。”
莫冉折看了看粉粉嫩嫩的面團子,眼里帶著些意味不明的光:“知道了。”
說罷利落地把食盒蓋住,往臨淵手里一擱,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朕說你能走了嗎?”
莫冉折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叫住,耐心實屬耗盡:“陛下還有何事?”
“既然人都來了,就上個朝再回如何?”君年和顏悅色地看著他,皮笑肉不笑道:“行蹤不定,常年閉關的國師大人偶爾也要露個面不是?近日朝中動蕩,麻煩你履行下義務,看著幫朕肅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