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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和本來為朝廷的事兒已經是焦頭爛額,見云蕾極不配合,心里有些煩躁,輕喝:“別鬧了!”
“我沒胡鬧。顧和,我只是不料我們夫妻十載,連最基本的坦誠都沒做到。”說著,云蕾噙著的淚終是簌簌落下來,“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除了我,你們早知道小玨失蹤了是不是?連皇上都知道,我做母親的卻還被蒙在鼓里。我知道你一定會說為了我的身子,但你有沒有想過,紙總會有保不住火那天,你又打算拿什么接口搪塞我?又或者,過去的十年里,你瞞下了我多少事?常言道‘至親至疏夫妻’,若不能坦誠相待,終歸形同陌路。我不僅是為我的女兒,還有作為妻子對丈夫的失望——顧和,我再問你一遍,小玨到底在哪兒?”
“她逃婚走了?!鳖櫤驼f完后,心里雖然難受,但不得不承認他松了口氣。
“爹!”顧小格在一旁叫了一聲。沒想到,事情就這樣說出來了,不過,一直把云蕾當長輩看待,他也沒想到他云姨居然這么有性格。
云蕾親耳聽到心里還是受了些沖擊,顧忌著肚里的孩子,云蕾轉身朝門外走,“找到小玨之前,我們還是不見了罷!”
再看顧和已是神色如常,“我這幾天就在書房睡,你若有事不要再自己動手,吩咐下人們。安心等小玨回來就好。”
云蕾低應了一聲出門。
顧小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不滿:“爹,你怎么能答應云姨這種事!”
顧和揉揉額角,讓他替自己送云蕾回房,望著墻角掛著的先妻的畫像走神。
突然,顧小格跑回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云姨,云姨出事兒了!”
顧和身心疲累,被顧小格的話又唬得渾身一激靈,“你云姨她怎么了?”
跟在顧小格身后的紅袖抽噎著道:“夫人摔了一跤,好像……好像要早產了!綠綺姐姐已經去去找穩婆了,只是,夫人她……”
顧和聽她說“早產”已是心驚肉跳,索性自己沖到云蕾臥房里,看著前一刻還站在他面前控訴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一張臉痛得慘白,碎發和著汗水淚水糊了一臉,順著脖頸流下來浸透緋色的鴛鴦枕;喉嚨被呻吟占滿,唇上還印著牙印。
顧和恨不能為她分擔半分疼痛,又為自己竟放心讓她一人離開止不住懊悔。拿起帕子輕輕抹去臉上的液體,右手撫上她的鬢間,如同哄孩子般,“不要硬憋著,痛就喊出來。不要害怕,我在這兒,一會兒就沒事了,沒事兒了……”
云蕾強睜開眼,看到顧和焦急悔恨的樣子,心里對他的怨因疼痛而翻倍,“你去……去把小玨找來,我要見她?!?
顧和:“……”
看云蕾眉頭又擰了擰,才弱弱回了句:“云兒,你不是知道了,小玨已經出走了……”
可現在哪是講理的時候,云蕾直要見顧小玨,大有“你不讓我見女兒我就不生了”的派頭。
顧和拗不過她,佯裝去叫小玨回來出了屋,正好綠綺帶著穩婆趕過來。顧和大遠看見顧小格在院里站著伸脖子朝這邊張望,心中突然有了一計。
顧小格看父親朝他擺手,屁顛顛湊過去。正要問他怎么,被顧和一把塞給紅袖,“去給他找一身小玨的衣服換上,送到夫人房里?!?
顧小格掙扎:“不帶這樣坑兒子的啊——”
顧小格推門進去,就已經成了“顧小玨”,云蕾還躺在床上,似乎是使不上力。
“顧小玨”有些尷尬,“一個大男人在女人的產房里,還真是……”臉上有些發燒。
云蕾看到“她”那一刻,眼睛一亮,也恢復了些體力。迷迷糊糊中只當是眼前出現了幻覺,招過來握住“她”的手。
“玨兒,你就在云姨身邊,也能積累些經驗?!?
“經驗……”顧小格尷尬的臉通紅。
云蕾只當他是害羞,突然肚子又開始陣痛,眼看著面色猙獰起來,反射性攥緊了手中的另一只手。
“嘶——云姨!手要斷了……輕、輕點……”
穩婆在一旁催促:“夫人,快用力??!”
顧小格想用另一只手輕輕掰開云蕾抓著自己的手,不料云蕾一口狠咬在顧小格白花花的胳膊上。
“啊啊——”
顧和還守在門口聽著里邊的慘叫聲不停地走來走去,眉頭緊鎖。身邊紅袖納悶:“明明是夫人生孩子,怎么少爺叫得聲音比夫人還大?”
里邊兒終于傳出幾聲嬰兒的啼哭,云蕾松了口,顧小格才把胳膊抽出來,咬得牙印子都滲了血腫了一大片,碰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這都什么事兒啊……
就在大家都以為事情告一段落,只聽到穩婆一聲驚呼:“不好,夫人腹中還有一個!”
而此時云蕾的情形就跟當年顧小格他娘差不多,半只腳都進了棺材,哪有力氣再生那一個?
“夫人,棄了這個孩子吧!”穩婆勸道。
云蕾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明白了穩婆的意思后使勁兒搖頭。穩婆也是女人,明白做娘的心思,嘆了口氣,讓人通知顧和叫了大夫以防萬一,著手準備另一場硬戰。
跟著伺候的丫鬟也跟著急,把手中的銅盆塞進顧小格手里,顧小格對著一盆血水,鼻端是揮不去的血腥氣味兒,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到近乎扭曲,最后感覺一陣暈眩整個人厥過去了。
等他再醒過來,發現自己在游廊的躺椅上。屋子里云蕾的第二個孩子遲遲生不出來,屋外邊兒的大夫們也一籌莫展。云蕾凄厲的喊叫聲聽起來卻更像是垂死的掙扎,還有已出生孩子的哭聲,顧小格一陣陣心涼。
明明是大好春光,怎就生出來幾分秋末的肅殺呢?
“我爹呢?”顧小格沒看到顧和,問身邊的紅袖。
紅袖憂心忡忡:“老爺去祠堂了,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求神拜佛管不管用?”
顧小格沖到祠堂門口,看到顧和果然正背對著他跪在蒲團上,在他母親的牌位前禱告:“妍君,云蕾正在經歷與你當年同樣的事,我真的害怕她會向你當年一樣一走了之。已經兩個時辰了,第二個孩子還一點兒動靜也沒有。我說保大人,可穩婆說太遲了,她已經在里邊做了決定,跟你當年一樣的倔。連御醫也說只能聽天由命,所以,我只能來求你,妍君,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幫幫她吧!”
顧小格走進去跪在父親旁邊,給未曾謀面的母親磕頭:“娘,云姨對我和小玨很好,我們也很敬愛她。您就幫幫云姨,也算幫幫我們,萬一爹再找個惡毒的后媽,兒子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顧和開始聽他說還有幾分道理,到后邊越說越離譜。知道他本意是好的,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顧和難得沒對他發怒。站起來給李妍君上了香,帶著兒子出去:“我們出去吧。”
顧小格點頭,該做的都做了,真的只剩下了“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