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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也不忸怩,幾步走過來幫他把被子蓋好。風意不動聲色地觀察來人,這姑娘長得很漂亮,眼下掛著黑眼圈,臉上即使盛著笑也掩不住倦怠。風意覺得姑娘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但又記不得到底是在哪里見過這么位姑娘,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是你救了我?”風意問。
“嗯,”顧小玨點頭。
“那這里是什么地方?”風意繼續問。
“唔,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不是在京城就是了……”行走江湖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顧小玨微微漲紅了臉。
“對了,你叫什么呀?”
“王岐,”風意報出他平日出門用的名字,暗自思量她那句“不清楚”有幾分可信,不過的確她是救了自己無虞,不管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還是正色道:“今日姑娘救了在下,他朝在下定當涌泉相報。”
“不用報答不用報答……”顧小玨擺手,“你也救過我,我今日權當還了恩,我們只能說是扯平了!”
風意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問她:“不知在下何時遇見過姑娘?”
顧小玨盯著他看一會兒,突然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公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吶……”
貴人?風意不知其是否意有所指,正想再問,顧小玨站起來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沖著他笑瞇瞇道:“我去叫余悔再給你瞧瞧。”
顧小玨出了門,風意躺在床上整理思緒。那些外族打扮的殺手武藝高強,目的明確是要置他于死地。雖然是外族功夫,但武功套路明顯生疏,應該是鄭國人所為。他常年駐守在西藍與大鄭的邊境,對西藍人的功夫也有些了解,無非是想嫁禍于西藍國罷了。更何況,他獨自出宮的消息除了身邊的親信和幾個哥哥,不該有別人知道;要害他的人,究竟是誰呢?
風意想著想著眼前一黑,又昏過去。等他再次醒過來時,屋里已經點了燈。
風意翻身不便,只好望著房梁道:“姑娘,你在嗎?”
接著聽到門口“嘩啦”一聲,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驚得風意下意識轉過身,剛顯愈合的傷口瞬間又裂開,疼得他眼冒金星。
好在疼痛只在那一瞬難以忍受,漸漸平息過來,他可以看清楚顧小玨是如何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身下飯菜混著碎瓷片灑了一地。
“你千萬別動!不用下來幫我,我自己可以收拾……”發現風意正側身看著她,顧小玨臉一紅,手忙腳亂地把碗碟碎片收在木制托盤上,端起來搖搖晃晃的就朝門檻上踩。
“你小……”風意突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正要提醒她小心,只聽見又是“嘩啦”一聲,顧小玨的身影迅速從門口消失不見。
風意眼眉跳了跳,默默閉上眼。
又過了好一會兒,顧小玨換了身素色的衣服走進來,拿起桌上的茶壺倒杯熱水,遞到風意嘴邊兒。
風意疑惑的看她,顧小玨稍稍錯開他的目光,把茶杯拿開一段兒距離,解釋:“我本來是想給你送飯,那門坎兒太高……廚房里又沒了剩飯……你就先喝點兒茶掂掂肚子吧!”
風意就著她的胳膊勉強喝了幾口,最后還嗆住了,顧小玨拿出手帕細心地替他抹去濺滿臉的水漬。待意識到二人的動作太過逾矩,一個轉身拿才給風意擦過臉的手絹擦桌子,一個繼續死死盯著房梁看,都要看出花了。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余悔說,你體內的毒已經清干凈了,就是內傷需要再調理幾天……”顧小玨把手絹里的水擠到桌面上,再用半干的手帕把桌上的水吸干。
“哦。”風意改看木梁上鋪的一層稻草,看到排列不規矩的皺下眉,回答的漫不經心。
“余悔說他開不了調理內傷的藥,我正好要去璋州,會路過一些鎮子。要不,你跟我走吧?”這最后一句,好像話本里男女私奔的臺詞,顧小玨吐舌頭。
風意認真思考了一下,先不論余悔夫妻愿不愿意收留他;如果那些人發現他的尸首不見了,尋到了這里,那無論是自己還是他們夫妻恐怕都難逃一死。如果真是京城里那人干的,城門也一定會有人搜查。幾番對比,似乎還是跟著顧小玨穩妥些。
“好。”風意答應了。
路上有伴兒了,顧小玨心里高興,“那今天你早點兒睡,明天收拾一下,后天我們就上路了。”
風意看著顧小玨整理地上的鋪蓋,身影晃動,忽然開口道:“顧姑娘。”
顧小玨轉頭看他,風意張張嘴欲言又止,眼神復雜的盯著地上的鋪蓋。
顧小玨明白他的意思了,豪氣道:“我師父經常說像我這樣身強體壯的,偶爾多打地鋪對身體有好處。況且,余悔家里除了柴房只剩這一間屋子,你先湊合一下。”
風意點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顧小玨也吹了燈,鉆進被子里去了。
第二天,顧小玨跟著三娘去山上采藥,余悔走進風意的房間不知說了些什么,顧小玨卻看得出風意心情不大好,也不怎么愛理人。
第三天一早,余悔拉出運糧食的牛車駕到顧小玨買的老馬身上,顧小玨不解其意。
余悔解釋說風意身上的傷只好了一兩分,怕受不住馬背顛簸,還是躺在牛車上穩當。
顧小玨深以為然,但平白無故要一輛車也是過意不去,掏出十兩銀子遞給三娘當作車錢和這幾日照顧他們的醫藥等費用。三娘一開始還躲閃,顧小玨三說四說,她也就收下了,直讓顧小玨留下再多住幾天。
顧小玨自然推辭,三娘又熱情地招呼余悔幫忙進去把風意抬出來。
等風意出來見到自己一路上棲身的就是眼前這個木板開裂到掩著無數草屑谷粒兒、轱轆上沾滿黃泥、四周連個遮掩的幃帳都沒有的牛車,臉色變了變;縱使他常年在邊關,生活還算艱苦,可堂堂一個王爺,一路挺尸狀躺在平板車上招搖過市,內心還是有些接受不了。不等他有機會開口,他們已經鋪好墊子把他搬上去,風意唯有沉默不語。
顧小玨倒很開心,不忍再給它增加負擔,在一旁牽著老馬的韁繩。
正要走時,突然想起件事情:“三娘,璋州到底在南還是西?”
“詹州?”三娘想了想,搖頭:“錯啦!明明在西北腳上,一直順著籬笆墻外那條路走就看見了。”
“誒!謝謝三娘,我們走了!”顧小玨沖二人揮揮手,撫撫馬背:“馬兄,咱們上路了!”
風意耳邊伴著牛車吱悠吱悠的聲音,倒還真是平穩,只是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怎么只有他一個人覺得:三娘說得不是璋州,而是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