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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意自十五歲上接替韓王風(fēng)言卿戍守邊關(guān),性子也變得和風(fēng)言卿相似的寡淡,油鹽不進(jìn)。得虧了是親兄弟,知根知底,還能逗弄逗弄。
比如方才,風(fēng)意臉色一變,風(fēng)睿看出來這是生氣了,趕忙勸慰道:“你不要動怒,你要透過皇兄的表面意思看其深層含義。”風(fēng)睿臉不紅心不跳的捏造“圣意”。
“深層含義?”風(fēng)意果真起了注意,不過怎么他聽起來只是“這事兒你別插手”的意思?無奈道:“三哥,你真覺得我好騙么?”
“咳咳,自然不是,”風(fēng)睿頭搖得撥浪鼓似的,這種事,心里知道就行了,嘴上循循善誘:“皇兄為什么單讓你我二人去?是暗示我們要隱藏身份暗訪,先拿住證據(jù),才好不落人口實的……”風(fēng)睿比了個“喀嚓”的動作。
風(fēng)意臉色明顯緩和很多,甚至浮上一層敬意:“若非三哥聰慧,恐怕我便因此誤解了皇兄。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
風(fēng)睿感覺拉住他,指指他身上的朝服道:“也不用太急,你要穿這身出去?”
看到風(fēng)意積極主動去換衣服,風(fēng)睿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皇兄啊,為了四弟的幸福,我也是拼老命了!
另一邊兒,顧小玨和花阡語一路上走走停停,相談甚歡,也漸至泗水河畔。說街上的人多,到了泗水,放眼望去,漫目的年輕男女,散步嬉鬧者有之,觀魚賞花者有之,靜坐烹茶者有之,熱鬧非凡。
花阡語在一旁慫恿她過去:“小玨,你如今十五歲,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jì),若能遇上合心意的,一定莫要錯過了,免得像我一樣成了家里的累贅。”
顧小玨心里很不舒坦,想告訴她自己的年齡其實是被改小了兩歲,可也終究沒能說出來。
正此時,山坡上傳來一陣喝彩聲,顧小玨望過去,不解其意。
花阡語眺了一眼,笑著解釋:“他們這叫‘曲水流觴’。這錦屏山南麓有一道溪水叫做萬石溪,顧名思義,因溪岸、水底多石得名。這萬石溪流到半山際被山頂滾落的碎石堆所阻,分成了兩股細(xì)流,一股沿著原來的河道順流而下,注入泗水河;另一股仿若多了一股韌勁兒,要將這山間巖石穿遍,在較平坦的山坡上繞出九轉(zhuǎn)大彎兒,所以這一段也被人稱為“旋步溪”。前朝大文豪杜賀攜友人登山,大為稱贊旋步溪之妙,遂命人按照“曲水流觴”的規(guī)格加以修筑,每每與友人相會于此,列坐兩岸,取杯酒放入水中順流而下,停到誰面前就要賦詩一首,若作不出詩便飲盡杯中酒。再次循環(huán)往復(fù),這就是曲水流觴。如今這里已經(jīng)成了以文會友的雅趣之地?!?
顧小玨聽得心癢,央花阡語帶她去看?;ㄚ湔Z見她如童稚一般抓著自己的胳膊撒嬌,細(xì)碎的劉海兒已經(jīng)隨著主人的動作散下來,半掩在額頭,添了幾分稚氣。花阡語早把她當(dāng)作了自己的親妹妹,柔聲應(yīng)下來。
果然耳朵聽是一回事,眼見是另一回事。竭力擠進(jìn)了人群中,果真看見那寬不過三尺余的細(xì)泉淙淙流過,泉水淺且清亮,可以清楚看清底部鵝卵石上的大致紋路,縫隙中還有一些蝌蚪小魚之類游戲其中,似乎并不很怕人。
河岸正如花阡語所說,虛與委蛇,極盡“曲折”之意,兩邊又有多個為了戲耍半依著地勢精雕的魚戲蓮花石墩,共坐了十二個年輕公子,姿態(tài)各異,卻和圍觀的眾人一樣死死盯著從上游順著水流下來的小船。
顧小玨看那小船,眼睛忽然一亮。只見兩個一尺來高的木偶,正安置在船尾,一個半蹲捧杯,一個直立捧一大酒壺,杯中斟滿了酒水,隨波逐流也不見灑出半滴。停到人前便觸動機(jī)關(guān)自行斟酒供飲,然后再斟再行,也是新鮮。
旁邊有人談?wù)摰浪心切〈亲诘谝晃坏淖弦鹿?、即北方第一大錢莊萬通錢莊的大公子陳竟專門尋了造船師魯師父,三求四求才得來的。每日像寶貝一樣供著,不知怎的今日便拿出來用了,不只是要顯擺還是想吸引姑娘們的注意……
顧小玨聽得抽了抽嘴角,一陣女子的驚呼聲傳來,原來是那小船正停在了她們前面的靛青布衫的公子面前,那陳竟睥睨看了藍(lán)衫公子一眼,“好意”提醒道:“這次莫不是第三次停到章兄面前了?章兄可要小心了,前兩次都未作出詩來,這次若再不得便算是輸了!”
那藍(lán)衫公子拱拱手,不卑不亢道:“章賀謝陳兄提點。不過吟詩作對本是風(fēng)雅之事,若只貪戀一時輸贏而強(qiáng)加詩興,可又是把“文學(xué)”一詞的涵義置于何處?不過章賀此刻心中已有佳句,還望各位指點一二?!?
說完起身吟道:“四眺華林茂,俯仰晴川渙。激水流芳醪,豁爾累心散。遐想逸民軌,遺音良可玩。古人詠舞雩,今也同斯歡?!?
周圍人都叫好來,顧小玨不太懂詩,偏臉去問花阡語:“他作得好嗎?”
花阡語頷首,臉上掛著笑意:“以這位公子的才華,足可以勝任宗正少卿,鳳梧閣侍制了!”
宗正少卿是從五品官,顧小玨記得父親有幾個得意門生也是從五品;而鳳梧閣則是皇家藏書院,收藏有歷朝皇帝御筆親書、御制文集、各種典籍、圖畫、寶瑞,以及宗室的名籍、譜牒等。置待制、直學(xué)士、學(xué)士等官職。
連家學(xué)淵博的阡語美人兒對他都有如此高的評價,顧小玨心里對章賀更存了幾分好感,也覺得那陳競欺人太甚。
原來章賀與陳競在同一所書院就讀,章賀成績優(yōu)良,陳競就屢次三番許他好處想讓他幫自己作弊,章賀始終不領(lǐng)情。
陳競有心小懲大誡,有人給出了這么個辦法。打著“以文會友”的幌子,知道章賀不會拒絕,本來望他在人前出丑,讓自己出一出風(fēng)頭,還能騙騙周圍姑娘們的芳心,一舉三得;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反被那章賀將了一軍。
陳競聽到眾人議論,惱羞成怒,站起來不顧旁人人阻攔,帶著幾個下人走過去揚言要“教訓(xùn)教訓(xùn)”他。顧小玨最喜路見不平,自覺有些功夫傍身,伸手將章賀一把推到了花阡語身上,也不管二人是否尷尬,一心站出來要給章賀出頭。
陳競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顧小玨,皺眉道:“從哪里來的丫頭片子?知道我是誰嗎,竟然還玩起替人出頭的把戲。趕緊該干嘛干嘛去,這牝雞司晨的活兒干多了你可嫁不出去!”
江湖上的女俠客們頂不喜歡被人稱作是“牝雞司晨”,顧小玨亦如此,面上已露出嗔色:“少廢話!我可不怕你,要打的趕緊放馬過來!”
圍觀者一片嘩然,陳競眼睛一瞇,喃喃道:“有點兒意思?!?
章賀早知曉他的本性,知道他仗著家業(yè)遍布各國,學(xué)下不少三教九流的卑鄙手段,見他瞇起眼睛,就知道一定是起了壞心思,趕緊提醒顧小玨:“姑娘千萬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