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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兩個丫頭早早搭配好了今日出門穿的衣服,等顧小玨回房間后,望著金粉色的紋花褶裙直朝后躲:“這顏色也太鮮艷了吧?我不穿!”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心知道顧小玨寬容大度,不會拿她們怎樣;便由不得她躲,一人一邊桎梏胳膊,強行扯開了衣服給她換上——也虧得布料結實沒被扯壞;獰笑道:“小姐,這可由不得你了……”
顧小玨大駭,急眼道:“你們這哪兒還有女孩兒家的樣子!怎么跟劫匪似的!”
二人不理會,知道她也只是玩鬧。強給她套上極不符合她審美的那身碎花裙子,想了想,又把她額前的碎劉海兒梳上去,有往她頭上添了支精致的發簪。
把她引到銅鏡旁,她看著鏡子里略顯妖冶的少女癟癟嘴:“真難看呀……”
黃鶯笑著搖頭:“不難看,一點兒也不難看!上巳節么……就該怎么打扮怎么惹眼最好!叫咱們小姐一出門就讓全臨鄴全天下的男人移不開眼。”翠羽也在一旁附和。
顧小玨眼皮子跳了跳,又不是去相親,讓男人移不開眼來干什么……這是什么風俗?之前在府里呆著的時候怎么沒聽說過……
顧小玨不解問:“這上巳節女子出了門不就是踏踏青?”
兩個丫頭愣了愣,沒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若只是踏青的話,那還不如跟阡語呆在府里,和小五逗趣兒多有意思啊!”顧小玨坐到黃梨木的椅子上翹起腿撇著嘴。
黃鶯和翠羽抽抽嘴角,您大小姐貴人多忘事,也不知是誰昨晚上把小五惹炸毛了,一大清早就飛出去了,現在哪里還找得到?估計消了氣才肯回來呢。
翠羽走過來勸道:“好小姐,這可是皇上御筆親書的圣旨:凡年滿十三而未定親的女子、滿二十未娶妻的男子,都要去參加。無故推脫是要受罰的!”
黃鶯也說:“小姐忘記昨日才剛改了戶籍,應順勢而為,切不可再引人注意了。”
黃鶯說得很有道理,顧小玨冥想半天,竟然找不出合適的話反駁。
顧小玨其實是一個很容易說服的人。雖然有時候她的確會堅定自己的觀點不動搖,被人說成“死倔”;但當她真的從對方的角度看問題時,一旦開始接受對方的態度,還會自己說服自己,把所有的抵抗全權推倒。
所以有時候,越是倔強的人反而更容易改變自己的看法。
所以,顧小玨開始想“其實出門也沒什么大不了,她只是有些抗拒這身花枝招展的衣服罷了!早些遇見一個合適的人也未嘗不好,這樣就可以把戶籍神不知鬼不覺地改回來,既解除了一家人的危機,也省去不少麻煩……”
可是,花阡語不是“京城第一美人”嗎?怎么也沒嫁出去?她記得她們年歲差不了多少吧……顧小玨適時提出心里的疑問。
“這個……”兩個丫頭思考著該如何給她們“無知”的小姐講明白。
“她們也說不清楚,不如來問我,”愈近的腳步聲伴隨著明顯的戲謔:“喲,野麻雀變鳳凰啊!”
“你……”顧小玨回頭瞪他。
只見顧小格穿了件青綠色交領長衫,領口袖口都繡著銀灰如意紋,腰間束著同色祥云錦帶,墜了塊兒簡單古樸的玉佩,外邊兒還罩著一層細密的翠色紗罩衣,一看就是個富貴公子。
頭上金邊兒抹額當中綴著一塊綠瑩瑩的翡翠,越發顯得面嫩膚白,星目劍眉,顧盼生輝。
走近了才看清楚,更夸張的是連他束發的雕花銀冠上點綴都是用的綠色寶石,顧小玨眼角跳了跳,怎么能打扮的活脫脫大棵青菜似的?
顧小格自己很得意,還特地在顧小玨面前轉了個圈兒,得意洋洋地瞇起眼拉長音問她:“怎么樣啊——”哪里是征求人意見的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青菜哥哥本就四肢修長身材好,一身綠衣更顯得如竹挺拔,英俊瀟灑中又透著閑散高貴,如同一只自恃的傲人孔雀。
“哦,還好吧!”顧小玨敷衍道。
“只是還好?”顧小格受到打擊,不死心追問,臉上堆滿了難以置信。
顧小玨翻了個白眼:“顧小格,你是不是該先告訴我阡語有關的事兒?”
“阡語啊——其實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兒,你也知道,花阡語的身子弱得,跟你小時候有一比。但她家里太寵著慣著,舍不得和你一道送上山去,身子一直不見好。花伯伯又是出了名的疼女兒啊!招個女婿都要有才有貌有德有禮忠貞不渝還愿意做“倒插門”的女婿。
“這么多條件一列,饒她是京城第一美女也成了無人問津的黃花菜。”
“為什么?”
“為什么,先別說哪個王侯將相不是三妻四妾勾心斗角,若真叫她當了一家主母,以她的身子,能有精力管?富的誰也不愿意只要個擺設的花瓶,窮的想要花瓶人家還看不上。之前倒有幾個家世好的官宦子弟上門提親,花伯伯還是怕女兒受了委屈。所以一拖再拖,寧可抗旨,花阡語也已經是十八歲的高齡未嫁女了。”
“那你呢?花伯伯難道沒考慮過把你和阡語湊一對兒?”
顧小格擺擺手笑:“得了吧!我聽說花家老爺子早些年的確是有這個意思。不過,我這‘風流公子’的名號早傳滿京城,想必上了花家的黑名冊吧?你哥哥自來愛的是‘萬花叢’,你將來有沒有嫂子還是兩說,娶了她豈不是禍害她?倒是你呀,雖然父親給你改了戶籍,但也要抓緊,一旦被揭穿可就成人人笑柄了!”
顧小玨原還想惋惜一下郎才女貌的好姻緣,聽到后面他這半規勸半挖苦的話,臉立刻一黑到底,深以為只是列入黑名冊真是太便宜他了。
兄妹二人又斗了幾句嘴,管家過來傳話,說是花府的小姐來了。
顧小玨跟著顧小格出去迎客,七年未見,盡管做足了“對方貌若天仙”的想象,真正見面時,還是十足的驚艷:目肖星輝,唇比朱丹;眉似秋水惹橫波,膚如新荔賽霜雪,靜若雪后初霽,動若流光萬里。凌波微步,精絕無雙。
一身素色羅裙——在顧小玨印象里這個女孩兒也總是這般穿著,是偏愛素色吧?愣怔了好一會兒,原來天仙是長這個樣……
“喂喂,看癡了不成?阡語和你說話呢!”顧小格苦笑不得地喚醒呆呆凝視著門口看傻的人,又自語道:“也難怪,畢竟我也是看了這么多年才有了免疫力。”
顧小玨十分不好意思,想起剛換上女裝時身邊的丫鬟恭維她可比花家小姐,忍不住滿臉黑線,這有可比性么?一身金粉簡直媚俗……自己怕是不及她十分之一,站在旁邊依舊是完美的陪襯……
不管顧小玨怎么想,心里如何大浪淘天,花阡語淺笑如初,走過來執手噓寒問暖。顧小玨受寵若驚,一面回應一邊感嘆上天著實不公,如此溫柔貌美善解人意的女子居然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