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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蓮,值萬家,不敵臨鄴半枝花。
傳江南培育的冰玉蓮花極為罕見,光培育玉蓮花就要近五年的功夫,慢慢篩選,待到冰玉蓮花一層又要五載,已經是萬里難出其一了。偏偏其是近乎“起死回生”的治病圣藥,故一朵冰玉蓮花旦價格足抵得了萬戶商賈之家的財富。
臨鄴那枝“花”,則指當朝尚書花澤他家。花家歷代經商,幾代人斂下的巨額財富堪比國庫,到了花澤這一代偏生出“為民請命”的念頭,棄商從文,滿腔熱血地考取了功名,現任尚書一職。顧和與花澤早是同窗好友,兩人同朝為官關系又極好,這“臨鄴第一美人”花阡語正是花澤之女。
顧小玨記起自己小時候身邊有位姓花的手帕之交,自小生的極好,小小年紀便可窺見傾國傾城之姿,大概就是這花阡語吧!只不過那時候自己站她旁邊還是個陪襯……
回家的路程足足趕了兩天,這兩天里,顧小玨對顧小格的種種示好視而不見,直到馬車上了臨鄴城外的官道,二人才算是真正冰釋前嫌。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在馬車里,二人很快親密地坐在一起,嗑瓜子看風景聊天。
顧小格把近七年來發生的家事國事天下事挑揀出些有趣的講給顧小玨解悶兒,顧小玨聽得仔細,努力把自己置身于哥哥講得故事中去體味。有這么忠實的聽眾還是他親妹妹極大地滿足了顧小格的虛榮心,講得也更賣力。
顧小格正講到岐王風意已回京為太后祝壽,口干舌燥打算喝水緩一緩,發現妹妹皺起秀氣的眉托著腮正定定盯著馬車內的某一處,不知神游到了哪里,不覺好笑,伸手輕彈一下她的額頭,問她:“想什么呢?”
顧小玨回過神,看他笑嘻嘻看著自己,還分神剝瓜子殼偶爾還伸手去喂小五吃已經剝好的瓜子仁,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小五和他已很熟了,很賣面子的啄他的手心。顧小玨臉上露出笑意,輕快地答道:“沒什么。”顧小格挑眉表示不信,她猶豫了一會兒,說了出來:“小格,你說,韓王殿下中毒和太-祖皇帝的暴斃會不會和太宗……”
顧小玨不太習慣叫他“哥哥”,他也不很在意,一直以名字相稱。顧小格十分贊同妹妹的看法,正要發表一下自己的大論,被原本閉目養神,臨時起意聽聽兒女悄悄話的顧和一聲怒喝打斷:“放肆!太-祖太宗之事又豈是你們能談論的?被圣上知道了就是誅九族的大罪……當著隔墻有耳的道理小格你也不知道么,怎么帶著妹妹胡鬧!回到家之前,你們兩個不許再說半個字!”
顧小玨很是愧疚,剛和父親見面就惹父親這么生氣……低下頭不再言語。車廂內空間小,小五掙扎著爬飛到顧小玨肩上,“咕咕”,似是察覺到她心情低落。而顧小格已經習以為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除了心里邊存些怨念,探頭去看外邊的風景。
又走了一段路,馬車進了鄴臨城,不同于馬車內氣氛的靜謐詭異,城里的百姓似乎是在夾道歡迎來者。顧小玨自然不會以為是來迎接自己,但這么大的陣仗……莫非是某位王爺?
注意到顧小玨疑惑的目光,云蕾道:“是辰王爺從封地趕來賀壽吧?”
顧和點點頭。辰王是太-祖太宗的胞弟,幾年前已經去了封地,未經傳召不得入京……顧和不記得皇上有下旨召他,那么如此大張旗鼓不知用意何在?顧和微不可查的皺起眉,恰逢一陣帶著濕意的涼風從馬車外吹進來,要變天了么?
回到太尉府,顧小玨回到房間小憩片刻,興致勃勃要帶著小五依循幼時的記憶去了花園,府里的一切一如七年前走的時候一樣,又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樣了。
“小姐!”遠處跑過來兩個小丫鬟,一個翠衣,一個黃衫。她記得小時候也有兩個這樣的丫頭在身邊伺候的,穿翠衣的叫翠羽,瓜子臉柳葉眉;穿黃衫的叫黃鶯,鵝蛋臉丹鳳眼;長得都很俊俏。
兩個丫鬟和顧小玨腦海里的小姑娘的影象漸漸重疊,身量拉長,一點點契合,就是這兩張面孔!此時,兩雙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著顧小玨道:“小姐不記得我們了么?我們當初是在小姐身邊伺候的……”
顧小玨心里很內疚,人家都記得她,她卻差點兒忘了人家……忙證明似的沖翠衣丫頭叫了聲:“翠羽?”
“小姐還記得我!”翠衣女激動萬分。
顧小玨又轉朝另一個道:“你是黃鶯?”
“小姐!”黃衫女眼角的淚馬上順著圓潤的臉頰滑落。
顧小玨被上清觀的道士們將養七年,正是知人識物的年紀,雖然她師父平日里不大正經,對徒弟的教育也還算盡職盡責;更兼她甚少下山,心性質樸,看到她們的表現地如此情深有些無措。好在兩個丫頭靈動,哄主子更是拿手戲,幾句話就把顧小玨的興致又挑起來,主仆三人說笑十分融洽。
云蕾旁邊的丫鬟綠綺突然急匆匆過來,說老爺夫人在偏廳等小姐過去。顧小玨見她神色匆忙,把立刻小五托付給她們,隨她過去。
進了偏廳,除了顧和云蕾,還有一位生人,顧小玨先拜了父母,想了想,也朝那人施了一禮。
那人笑著攙她,道:“令媛都這么大了!啊喲,不服老可不行了!顧大人請恕我直言,可覓得良眷?”
顧和嘆氣道:“小女今日才從上清觀接回家,哪有功夫?正因如此才要請王大人幫忙,免除我一家的牢獄之災啊!”
依照大鄭歷律,“女子滿十六未定親者,罰百兩;滿十八未成婚者,家連坐”。顧小玨已經十七歲,罰個一百兩倒沒什么,可若因此連累全家鋃鐺入獄,恐怕顧小玨名譽受損,被人羞辱;云蕾又舍不得女兒嫁得不好。夫婦倆一商量,只有厚著臉皮請管理戶籍王啟幫忙把年齡改小兩年;等完婚后再改回來。可憐顧和一生清廉公正,為了女兒“更改戶籍”之事也成了其人生的污點。
王啟很看得開,立刻應下。提議把顧小玨顧小格的雙生子身份改為間隔兩年出生的兄妹,這么一來顧小玨就從“十七歲”改為了“十五歲”。除了顧小玨有些糾結,其余人都欣然接受。
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顧小格不滿,直嚷嚷道:“憑什么不把我也改小兩歲,男子不也有“二十有五必須娶妻”的規定么?我也想多在萬花樓里逍遙幾年呢!”
顧和氣得跳眉毛瞪眼睛,也不管還有外人在場,拿起架上寶劍言要“砍死這個不肖子”,一個逃一個追,雞飛狗跳,眾人又是好一番勸解才罷休。
到了晚間,因黃鶯有些不舒服,顧小玨叫她提早退下休息了,只有翠羽伺候著。翠羽鋪好了床,看到顧小玨正歪坐在桌子旁,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吃“夜宵”——玉米粒的小五,連小五不滿輕啄到她的手指也毫未察覺。
“小姐?”翠羽喚道。
“嗯?”卻是頭也未轉過去。
翠羽走近揣摩道:“小姐是不是有心事?”
顧小玨被說中,心里的情緒一下子都涌上來,趴倒在桌子上,頭也埋到臂肘,好半天才聽到從喉嚨里出來悶悶地“嗯”了一聲。
翠羽又猜道:“是因為老爺為小姐改戶籍的事?”
顧小玨腦袋動了動,像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