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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過了沒幾天就是國葬。全天下人似乎都在靜聲屏氣,等待著一場決定國運的大戰。云王的捷報倒是頻頻傳出來,一會兒是云王的大軍從黔州浩浩蕩蕩地開拔了,一會兒是云王軍已到達江陵,一會兒又是云王劍指山南東道。。。
要知道一旦進入山南道,再拿下關內道就指日可待了!可是就是這么簡單的戰況,卻讓人看不清局勢。云王慣來喜愛制造聲勢,筆頭論戰打的火熱。前幾日的戰斗檄文寫的蕩氣回腸,讓多少人一時熱了頭腦,開始反對選帝。可如今他情勢看起來一片大好,卻并無幾篇響當當的文章出來,這是多么讓人奇怪啊。而云王軍到底兵丁幾人、騎軍幾成、有何援手,天下竟無人能講清楚。云王自己號稱十萬雄師,駿馬千乘,鐵甲無數,可從云王跋涉過的戰區卻走漏風聲,說云王軍幾乎不剩下什么人了。幾面破破爛爛的云王旗,幾十匹瘦骨嶙峋的老馬,還有云王的兵丁,衣衫襤褸、無精打采,像是一路被打散了三魂七魄一般。就這樣的一支隊伍,別說選帝的三軍了,就是普通一處團練也能收拾的了,又怎么能一支從黔州走到山南道呢!
再反觀選帝這邊,從登基開始,就沒有任何關于剿滅逆賊的皇文宮榜出來。倒是因為繼位和國葬兩件大事發生,選帝已頒下旨意,大赦天下,邊疆地區開倉放糧,要讓老百姓有飯可吃、有衣可穿,以示天承、天選兩朝的繁榮安康。
再說選帝一戰成名的北疆。人都以為選帝一定會調回自己的親軍,但是火燕、灰鷂兩軍根本就沒有被緊急調回京城戍衛的動向。隴西在這兩大軍的護衛下,不僅不再有外族的侵犯的跡象,還慢慢地將邊關大集發展地有聲有色的。連選帝的宿敵----燕人現在也經常在隴西和楚人做生意,這里流通著大量的牛羊馬、粗糧、皮具、奶制品,每天來交易的人川流不息,北疆居民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和焦頭爛額的黔中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選帝給云王最高的蔑視就是不屑一顧,絲毫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國葬轉眼就到了。大部分的藩王們在經過一番掙扎后,也陸陸續續地來到了京城。到了京城意味著什么,他們心里都明白。既然進了太極宮,就要對太極宮的新主人俯首稱臣。選帝對于進京的藩王們,金銀財寶的打賞不必說,更重要的是,她依次召見了各地藩王,由大司農、太府寺卿等參議,頒下減租調息的恩旨。要知道,這份大禮可比什么金銀要來的讓人心動多了。藩王每年有向中央進貢的責任,這就要占據當地糧倉、軍餉等儲備的一大部分。如今選帝表示可以松動租息,那么地方上將會有巨大的財政潛力。從紫宸殿走出去的藩王都喜笑顏開,大司農方畝卻緊皺眉頭。太府寺卿鄭通看著他焦慮的表情,不禁呲地一笑。
方畝白了同僚一眼,語出諷刺道:“鄭大人倒是心寬的很啊。大人難道不想想,這國庫一緊,從宮里到百姓,哪個不受影響?現在云王發難、海疆的匪患還沒有平,到處都在用錢,怎么能就這么大方免了租庸調?”說到這里,方畝又壓低聲音道:“我何嘗不知選帝是愛民如子,可是這些藩王。。。哪個是老實的?我只怕選帝一番好意,最后有人是中飽私囊啊。”
鄭通聽完之后,更是不屑地一撇嘴,道:“選帝英明神武,難道看不到你憂慮的這些?”他掰開手指數道:“選帝是公主繼位,且尚未大婚,這后宮規制自然一下縮減了許多,再加上選帝一向勤儉,最忌諱鋪張奢侈,這太極宮之后能有多少人、還能要多少進貢?這一下就能少用國庫多少!”
方畝聽到這里,強辯道:“你這人,只看著自己的太府寺!你的差可以交了,豈不知天下百姓還要受苦呢!”
鄭通嘖了一聲,道:“你且聽我說啊:海疆的匪患如同隴西的燕人,年年都有,選帝難道心里沒數?選帝能治理好隴西,自然也能對付海疆。所以閩南道的租息才特別的不一樣。選帝剛剛不是昭示了閩南道的洙王,只要能好好協助白鷗軍剿匪,租息都是小事,更可以晉他一級親王,世襲罔替的鐵帽子也有可能。再一個,匪患說到底也只是幾個海賊,流離小島來的,成不了氣候。”說著,鄭通也壓低聲音道:“至于那云王。。。方大人還看不出來嗎?選帝早就胸有成竹了。現在只是時辰未到而已。那些藩王若是聰明,就乖乖聽話,也許還能多自由幾年。若是觸怒了選帝。。。”鄭通還是頓了一下,輕輕道:“我可是聽說御史樂忠已經帶著尚方寶劍下藩地去了。”
方畝吸了一口冷氣。這選帝剛剛繼位,難道就已經這般勝券在握了?她既能保證國庫的充盈,又能彈消滅云王的叛軍,甚至還能彈壓住前朝遺留下藩王的舊勢力?若是這三點選帝都能做到,那么大楚三年確實無饑饉已,楚民也將迎來百年難見的盛世。方畝回身看了看宏偉輝煌的紫宸殿,不怎么地,突然覺得紫宸殿比原先更加金碧輝煌起來,仿佛有一顆傳世夜明珠鎮守大殿一般,其光明甚至可以與日月爭輝。
鄭通和方畝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珍硬撐了一天,身心俱疲,她又要立威又要親民,對于東宮黨她要準備一套說辭,對于皇親國戚又要準備令一套,這幾天簡直是晝夜不停地密談、召見、會晤。好不容易有些眉目,她本想就此結束,卻不成想,一人悄然而至,言明有重要事情要報于選帝。
珍一聽那人名號,便喝退了護衛的金甲武士。雖然元暮哥哥走之前那么千叮嚀萬囑咐她的安全,可珍覺得這單薄的來人,實在不會對她造成什么危害。
那人上殿前來,摘了自己的披風,微微地低了低頭,算是給新帝行禮了。
珍看著她,嘆了口氣,美人遲暮啊。她也不必起身,也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珍看她一臉緊張,便先開口問道:夏娘娘,深夜造訪,可是有什么要事?“
原來此人正是先帝的嬪妃之一:瀛洲夏魚兒!
夏氏年少便進宮,是先帝第一場選秀中便留了牌子的。她跟鐘氏姐妹一樣,南方小軍官家里出身,家里兄弟據說一直在白鷗軍中效力。她沒有子嗣,到了媛這一級就再也升不上去了。她年輕時候算是嬌憨可愛,先帝爺疼過她兩天。可惜稍長了幾歲后,讓宮里一茬一茬的新人遮掩的沒有了光芒。這種女人宮里數也數不清,要是老實一些,倒是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要是有幾分心思,多半都不會善終!
這夏魚兒多少年來不跟兩儀殿或東宮有什么直接接觸,今日怎么會突然造訪?
夏媛深吸了一口氣,強制著讓自己鎮定下來,道:“臣妾深夜冒昧造訪,實在是因為臣妾聽說一件事,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選帝定奪。”
說著,夏媛給珍呈上了一封信件,自己又退到一邊。
珍展開一看,見信中皆是倭文,自己看也看不懂,便不禁問道:“這是什么意思?”
夏媛沉著地回道:“臣妾認為,這是鐘氏、云王和倭寇勾結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