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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禁讓在座的人心中一驚,太子這是不要太子妃給他守節了?按照祖制,嫁入皇庭的女人是絕不可離開皇宮的,生是宮里的人,死便是宮里的鬼!就算是再年輕、哪怕是被廢除了封號,只要走進了宮墻,便只有死了的時候可以被抬出去!改嫁、回家這更是聞所未聞!
太子也不管別人怎么想,自顧說完,便眼睛一閉道:“珍兒留下等著元暮。你們都出去吧。”
太子妃等知道這是太子最后的遺言,心中再難受,可還是尊重他的意思。唯獨皇后,堅持不走,她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離開自己的孩子!可珍明白軫的心思,只得一邊留著眼淚,一邊硬起心腸道:“母后,哥哥一生都聽您的話,做您的好兒子。您就不能在這最后一刻讓哥哥任性一回,做一次自己!”
皇后聽到女兒的話,本十分悲憤,可她一看到軫緊皺的眉頭,心中便是一痛。軫必是能聽到她們的爭吵,軫是多么害怕女人的吵鬧啊!軫向來恬淡安靜,可是自從進了東宮,哪里還有一天清凈過!這來來去去的臣子,紫宸殿兩儀殿不停的傳召,還有紫玉善統領的一堆仆從和哭哭鬧鬧的嬰孩,軫一直委屈著自己,努力地迎合著大家的期望,做一個太子、丈夫和父親,唯獨不能做一個喜歡自己生活的人。軫做上了太子又如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如何?軫一點都不稀罕這東宮的日子。他日日夜夜希望的,就是回到兆祥所,有詩情畫意、有珍和元暮哥哥陪伴的時光。
珍和元暮即便在內殿中,都能聽到悠悠地哭聲從殿外傳來,不知道那是皇后還是太子妃的聲音。四周十分安靜,珍把鮫淚燭的火光又剪了一些去,這大殿里隱隱暗暗的,倒像是他們小時候住在兆祥所,高闊的殿宇中,只有這小小的一角是屬于他們的,一點燭光照亮的地方卻讓人覺得那么溫暖踏實。
軫笑了笑,他看著元暮哥哥和珍。在這世間,軫要的真的不多。只要能和自己喜歡的人聚在一起就好了。想到這里,軫勉強地張嘴道:“元暮哥哥,我這床邊有一個暗格,你取了里面的一只盒子來。”
元暮看了看珍兒,珍兒微微點了點頭。元暮趴在軫的床邊,一摸索,果然在一只抽屜找到一只玉石雕成的盒子。
軫輕輕道:“元暮哥哥,你打開看看。”
元暮打開一看,臉色頓時一怔。珍兒轉頭一看,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那盒子不是他物,正是多年前、他們還在御書房通讀詩經的時候,元暮為了安慰不能去騎射場的軫,特別送他的一支飛蓬。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軫背誦著,他又是一笑,道:“自幼我讀書就不如珍,可唯獨這首詩,我是一直記得的。”說罷,像是已經費了很多氣力似的,軫劇烈的咳嗽起來。珍急忙扶他起來半坐著,元暮也忙遞上來一盞茶。
軫微微搖搖頭,斷斷續續地道:“別的。。。我不求,只求這支飛蓬。。。能隨我入葬。。。”他還想再摸摸那支飛蓬,可是他的手卻抬不起來了。珍邊流淚,邊用自己的手將軫的手托起來,元暮也將他二人的手抓住,放在玉石盒子上。元暮厚實的掌心傳來的熱氣,還是那么讓人放心。
軫終于閉上了眼睛,微微一笑,道:“元暮哥哥。。。珍。。。保重啊。”
他的手慢慢地硬了,涼了,殿外殿內的哭聲終是匯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