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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去了,東宮塌陷了。
皇后已陷入癲狂中,她一邊伏在兒子的尸體上痛哭,一邊咬牙切齒擠出幾句:“我要那些太醫通通都陪葬!!我要他們給我兒陪葬!!”
黑水侯爺見此情景,知大勢已去,黑水氏沒有太子這張牌,怕是撐不到明日的早晨了!皇上再一死,云王順理成章就可以繼位!到時候黑水氏必遭屠族之災!
黑水侯爺強忍心中排山倒海的情緒,拎起也跪在皇后旁邊哭泣的珍,像是要叫醒她一樣怒吼道:“珍公主!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還有機會!”
可憐珍還沒從悲痛中清醒過來,她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舅舅,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
黑水侯爺深吸一口氣,緩住自己,繼續道:“若是云王繼位,你以為他還會讓你活嗎?這里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會被他處死!”
珍還沒回過神來,不知道侯爺所指何意。侯爺一針見血道:“那云王和鐘嬪鐘媛是什么人,你難道不知道?那是野心勃勃、錙銖必較!你跟他們多有宿仇,他們難道會輕饒了你?還有皇后、太子妃、胭脂、玨公主,還有外面圍繞東宮的臣子們,這些依附在你和太子身邊的人,遲早都會被他們清除掉!你以為我現在是要你去爭權奪利,錯!我是讓你去救命啊!我們現在這一干人等,性命全系于你一身!你若是對我們還有一絲憐憫,你難道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被欺、被辱,甚至被殺?“
被殺?珍渾身一震,這才反應過來侯爺在說什么。云王若是登基,肯定不會白白放過跟東宮有關系的所有人。一個報復心極強的帝王,怎么會放過這個大好的復仇的時機!小時候被雙生子打壓,成人后不受重視,這些積壓在心中的憤恨一定會發泄到東宮人的身上。自己和母后確實參與到宮廷政變,也不算多么清白。可玨、胭脂又做錯了什么?稚子何辜啊!
珍擦了擦眼睛,收住哭聲,道:“此時我手中還有灰鷂、火燕,他們在隴西守著,不如我們退至北疆,再做籌謀。”
“公主你糊涂啊!”侯爺一聽這句,便急的直跺腳,忙道:“公主是要帶著皇后背棄皇庭,倉皇出逃?這是數典忘祖的大罪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帶著人出了太極宮,法理上就再也站不住腳了!別人只會看到你自己舍棄了祖宗給你姓氏血統,在天下人眼里,你就是白馬氏的逆子、皇家的恥辱!你也不能再擁有公主、鳳凰的名號,就是一只落草為寇的野雞!”
珍此時也是急火攻心,回道:“到什么時候侯爺都不忘記法理、封號!現在是什么時候了,保命要緊!”
侯爺譏諷道:“保命!你用什么保命?是你的灰鷂火燕,還是我的黑水?你以為若是云王登基,還容得你我手里有一兵一卒?我只問你,到時候新皇繼位,讓你交出兵權,你是交是不交?”
珍回答不出,她也知道自己的主意實在太過愚蠢。就算以最好的形勢猜想,她保留了軍權,帶著大家退到了北疆,然后呢?難道讓她和云王分庭抗禮,劃分地盤不成?她的灰鷂和火燕,是抗擊外敵,保衛家國的英雄部隊,難道她就硬著心腸讓這些可親可敬的戰士們為她變成分裂國家的叛軍不成?她若交出了軍隊,那么天下怎么還會有她的容身之地?云王就是追到天邊,也會將她們趕盡殺絕。她若不交出軍隊,帶著大軍死守在隴西,她就是懷有異心的國家罪人,和那燕王又有何區別,不僅天下人會罵她,她的罪名更是大到人人得而誅之!
條條都是死路!怎么辦!這一堂的孤兒寡母,難道就令人宰割、坐以待斃嗎?珍只聽侯爺又道:“公主,若咱們拼死一搏,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珍不說話,看著侯爺。侯爺也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吐出一句:“公主繼位,天下無事!”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哪怕是在這層層把守的太極宮里,太子薨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了。別看這時候紫宸殿內外跪滿了嬪妃和朝臣,其實他們心里早就明白皇上大限到了,人們甚至都不會假裝哭哭啼啼地掩飾一下,反而滿堂的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東宮的事就如一股陰風一般,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刮著,讓人一陣陣地打著寒顫。
大家心里都是一會兒明白一會兒糊涂,不知道現在如何是好。若是太子沒了,那么順位下來就是云王繼位。云王出身不高,也沒有戰功,現在還在趕回京城的路上,難道他就此一瞬間就搖身一變,披上龍袍了?可東宮那邊難道就這么坐以待斃?看著東宮嚴防死守的樣子,說不準人家在秘密盤算著什么吶!外殿的臣子四五個擠在一群,像抱團的蚊蟲一樣嗡嗡地低聲議論著。跪在內堂的嬪妃們用袖子遮著臉,好像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其實眼珠卻滴溜溜地四處搜尋著:就在皇上即將撒手人寰的時候,皇后不在,鐘嬪鐘媛居然也不在!唯一留下的老太醫這時急的束手無策,皇上即將大不好了,現在是用藥?用針?這里卻連一個能拿主意的人都沒有!當皇上有什么用啊,這要死的時候,身邊一個可靠的人都不在!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突然人們靜下來,一個個急忙附在地上,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哭喪的哀嚎,可眼睛卻躲躲閃閃地盯著一位來人:珍公主!
只見一隊金甲武士護送著珍公主駕臨紫宸殿。那珍公主滿臉冰霜,一身白色戰袍,卻披著一件舊舊的紅色披風。這打遠一看,公主不施粉黛、黑發高束,不像是回到皇城的帝姬,倒像是依舊掌控千軍萬馬的將軍。那些金甲武士表情嚴肅,一個個都把手放在劍鞘上,嚴陣以待的樣子。細心的人豎耳一聽,只聞紫宸殿外踏踏地傳來跑步聲。不一會,紫宸殿的殿門竟被從外面關上了,幾個本來在門口當值的小太監也不敢爭辯,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仿佛生怕惹到誰似的。
一部分金甲武士將大臣們團團圍住,公主帶著另一部分長驅直入到殿內,那些跪在地上伺候的妃嬪們登時哭的更大聲了,仿佛就是要表演給公主看似的。她們抽泣是抽泣,可是誰也不肯上來跟公主招呼,一個個地反而盡力地縮起來,就怕公主問話似的。嬪妃們給公主讓開一條道,那頭就是病榻上的皇上和束手無策的太醫。公主也不理人,見了這胡子全白的老太醫,珍伸手一攔,打斷了太醫顫顫巍巍地請安。珍臉色陰沉,開口只問了一句:“可還有辦法?”
那老太醫既救不了病人,又要擔心自己因此會被誅九族。可憐他這一把年紀,卻還要遭受這般心理上的折磨。老太醫不敢看公主的眼睛,低著頭靜默了一會,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下,嬪妃們就像是聽到號令一樣,一個個放聲嚎啕,場面一時嘈雜不堪起來。公主眉頭一皺,高聲呵斥道:“閉嘴!”妃嬪們一下子就收住了。她們其實精明極了,雖然現在情勢不明朗,可公主敢帶著金甲武士逼到紫宸殿里,她必定是要干些什么。好漢還不吃眼前虧呢,若是公主真有什么動作,不管未來是輸是贏,跟自己又有何相關?別的不說,現在那金甲武士的明晃晃的大刀可都是開了韌的。
作為皇上的妃嬪,輩分看著比公主高,可實際上自己的地位比公主差著十萬八千里呢。這皇上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這么多的妃嬪是再沒有什么可掙吧的了,要想在后宮衣食無憂、平平安安地度過余生,第一要緊的就是不能得罪這潛在的未來的當權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