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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也不與成恕、戚威商議,便集結來了楚軍所有將官。眾將不知所謂何事,只見公主臉色陰暗,眼中帶殺意,似是與平日大為不同。戚威成恕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情知事態進展不妙。他們為高階武將,自然或多或少能獲悉朝廷的意圖,京城恐怕是傳來什么才使公主神情大變。
公主見人已聚齊,便站起身來,口氣十分沉重道:“眾將聽令,燕賊不絕,我北疆永無寧日。本帥決心與燕人決一死戰,誓守隴西,絕不后退!”
這火燕、灰鷂的軍人個個赤膽忠心,何嘗不是如此所想,問公主此言,便集體高呼道:“誓守隴西,絕不后退!”
公主略一沉氣,道:“那燕賊擾我隴西數城,無非仗著自己輕車快馬。然我楚人數倍于他,又何曾懼也?戚威、成恕何在?”
戚威成恕上去道了一聲:“末將在此。”
公主抽出寶劍點著隴西地圖道:“你二人速速分配人手,隴西北疆,遠至湟水金城,所有城池都要駐軍。北疆城池連成一線,固若金湯,本帥要讓那燕賊無處下嘴!”
戚威成恕自然領命,剛要離開,公主又道:“李城由本帥駐守,你二人也各領一城。通知城內官員,今日起,隴西大小城鎮,開倉放糧,開具路條。三日之內,若城內百姓選擇逃向中原,不許阻攔。若自愿留守家園,分配其武器火藥,遍入民兵,許其之后五年無徭役征收。”又再次頓了一頓道:“燕賊狡猾殘忍,常有屠城之舉。若不幸破城,爾等當燒毀所有器物儲備,自行裁斷。這點,本帥也不例外。”
眾將聽到這里,才知道公主是下狠心與燕人搏命了,不打敗燕人,公主誓不回還!戚威、成恕心中直呼不可,他二人剛要開口,珍便阻攔道:“本帥知道你二人心中所想,只是本帥已發誓與隴西共進退。你們要勸便勸,要跪便跪。只是本帥若不能取得勝利,寧愿血灑北疆,謝罪天下。你們不妨省著力氣,助本帥早日打敗燕賊,本帥也許可早日返回太極宮。”說罷,公主一揮手,表示眾人可以退下了。
眾將見公主心意已決,此刻也無法多言,只好默默退出了。珍一直撐著,直到最后,才筋疲力盡地坐下。整個過程中,元暮未發一言,只是取來公主的弓箭,為其矯正。
元暮與珍兒心心相印,她想做的事,他必不會反對。元暮心中堅定如同珍兒一般:自己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護她周全!
珍看了元暮一眼,也默默地取來一只盒子,打開在元暮的面前。珍嘆了口氣道:“元暮哥哥,這是何物你可曉得?”
元暮瞟了一眼,盒中竟是那粒金丸!珍將那盒子遞給元暮,道:“本帥要你發誓:若你我遭遇不測,你必不要管我,自當服下金丸續命!”
元暮聞此,心中不禁動氣,他定定地看著珍兒,扔下手中的弓箭,大聲怒喝道:“我就是死也不發這種誓!”
珍兒也生氣了,回喝道:“你當我愿意那種險境發生!你父親已經為國捐軀,你家里還有寡母幼弟,你若有個萬一,你讓他們如何是好!你又讓我如何茍活于人世!”
元暮實在忍不住提高了嗓門反問:“若你有個萬一,你讓我如何茍活?”
元暮從來沒有這么大聲呵斥過珍兒,珍一時被氣的眼淚都涌上來了,她賭氣道:“好!你既不受命,我留著金丸也沒有意義!”說罷,她手一翻轉,金丸從盒子里掉到地上,珍抬腳就要踩碎了它!
元暮說時遲那時快,急忙攔腰抱起珍兒,喊道:“不許踩!”
珍兀自在空中掙扎道:“你既不要,我也不會服用,還留著它干嘛!”
元暮臉色鐵青,也不管珍兒怎么踢腿鬧騰。只是一手將珍兒夾在腰中,一手探下去抓起金丸,收在自己袖子里,道:“金丸你賜給我了,你就別管我怎么用。你不許鬧!不然我就這樣把你抱出去,讓全軍將士都看看他們的珍帥還這么頑劣不懂事!”
珍一聽元暮的威脅,雖然停止了踢騰,但還不忘回嘴道:“好啊元中朗,你竟然敢以下犯上,你眼里還有沒有軍法了?”
元暮沒笑,只是嘆了口氣,將珍兒好好地放了下來,認真道:“你我之間何止是一個法字?你我之間又何須講一個法字?”
珍心中一頓,她知道元暮所指為何。她和元暮的身份地位之差,始終猶如鴻溝。但所幸這些身外之物并沒有在他們的心中留下痕跡。元暮和她一起長大,可謂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可是元暮從小便有禮有節,既不過分謙卑,又從無僭越之舉。這原是因為元暮乃是難得的一落落大方,疏闊俊朗的男子漢。在元暮眼中,他看得到雙生子的尊貴和嬌奢,也看得到雙生子的寂寞和無奈。元暮認識的雙生子從來都是鮮活的、完整的少年少女,不是人們口中不沾煙火的金童玉女或是眼睛長在頭頂的太子長公主。元暮贏得能贏得精怪的雙生子喜愛,靠的是他開闊的心胸,真誠的態度。而元暮能全心全意地與雙生子交心,也是因為雙生子是仗義豪爽、珍惜感情的好孩子。這份難得的相知相許,幾乎穿插在他們整個童年、少年乃是青年的時光。珍兒見元暮收了金丸便不再說什么。而元暮卻想著,此后寸步不離珍兒,若真發生不幸,即刻就用金丸救他回魂。所以元暮和珍兒都寧愿自己去死,也要保護對方。他們中間豈止是不用講一個法字,元暮和珍兒心意相通,簡直可以不用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