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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京城距離北疆路途遙遠且崎嶇,公主是第一次出這么遠的門,難免吃了一些苦。路上并沒有錦衣玉食,高床暖枕,有的只是粗糙的干糧,和簡陋的營帳,別說公主這般一直在太極宮里嬌生貴養,就是一般人也忍不住會抱怨兩聲。珍知道,這時候自己必須得咬牙扛住了。灰鷂軍眾人草莽出身,早已將這般辛勞生活習以為常了,自己若是此時因行軍生活而怨聲載道,不僅給人恥笑,更會打散軍心。仗還沒打,軍心怎么能散?珍發誓一定要將灰鷂軍神神氣氣地帶到北疆,讓那燕族的蠻人看看什么叫做天降神兵,什么叫做勢不可擋!
白天珍公主要快馬加鞭的行軍,晚上還要匯總軍情和議事。若是不把這挑嘴的毛病改掉,還沒到北疆呢,恐怕就要那金丸續命了。珍告訴自己,每一塊吃下去的干糧都會融入血液,化為氣力。想打贏這場仗,沒有力氣怎么行?她像吃藥一樣,和著成恕給她找來的牛乳,一塊一塊地吞下去那些甚至還沒有挑干凈稗子的軍糧。也許是粗糧養人,在如此風塵仆仆的路程中,珍公主雖然清瘦了一點,但精神并沒有垮下去,反而是每天神采奕奕地帶領這隊伍前進。這一點成恕看著,心里也是十分佩服。想來珍公主不過比蔓蔓大幾歲而已,卻已經有這般吃苦耐勞的大將之風,作為一個皇室女兒出身,這番風骨實在是難得。其實成恕心中還有幾分不安,畢竟他受皇上、太子雙重托付,一定要照顧好公主。現在看來,公主已經迅速掌握了灰鷂軍的核心,她下令行軍的速度不能放松,每晚的軍情不能不議。公主雷厲風行,下面也是行動方正,整個隊伍來不得一點遲疑和矯情。除了一點點可憐的牛乳,成恕也找不到再有特別對待這位太極宮里金枝玉葉的地方了。
珍這么一路向北走著,從皇城出來時的春衫也慢慢換上了冬袍,路上的景致也從春滿大地、郁郁蔥蔥漸漸變成了偶生荊棘的黃沙之地。越走,風沙越強,人煙越少,珍和灰鷂軍知道,焉支山馬上就要到了。
這一日,公主的大軍終于踏入了隴西道。這隴西道雖土地不肥沃,人口不眾多,但卻是占了大楚一大片領土。且隴西與燕國接壤,有著大楚最長的國境線。若燕國大軍突破隴西,那么他們就可以長驅直下,先取河套,再拿京城。有此可見,隴西是不得不守的重要區域,若隴西失守,那大楚輕則遷都重建,重則會面臨王超滅國之痛。無論是輕是重,這其中將損耗的人力財物、皇室聲譽或是中間隱藏的重重危機和層層變數都是不可估算的。白馬氏先祖高瞻遠矚,在兵力勉強的情況下仍堅持將宿敵燕族打敗至焉支山北。這樣既奪取了相對肥美的草場、耕地,可以使更多的楚人繁衍生息不說,更是擴大了大楚的緩沖范圍,將大楚的盛京定在了大楚國境中氣候最適宜、山水最秀麗的中心地帶。先祖遂在此修建了太極宮。太極宮金碧輝煌、美輪美奐,是專供白馬氏生活起居的御所。人民看到太極宮,只見高墻紅瓦,護城河環繞,門口設有金甲侍衛看守,似與塵世間毫無聯系一般,這使得天下人心中對太極宮中的皇族都抱有這種仰看天庭的敬仰之意。可以說,焉支山距離太極宮雖遠,二者卻休息相關,互相依靠。
珍進入了隴西,老遠就得到探子回報,說火燕軍戚威已率眾將在前恭候。珍心下一算,便知燕軍已逼到眼前了。此地定是距離前線不遠,不然以戚威軍情壓倒一切的作風,他斷不會丟下戰局而特別跑了迎接公主獻殷勤的。
珍帶著成恕、冠哥等打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慢慢地,地平線上顯露出來一面面的紅色旗幟。有眼神好的幾乎可以看清那旗上的標識,便喊道:“是火燕軍!”
珍稍稍松了口氣,第一步將完整的援軍帶到隴西,她算是完成了。珍舉手示意成恕道:“停。令全軍整頓。”
成恕接令,一層層向下傳達:“全軍整頓!”。灰鷂軍人數眾多,隊伍龐大,到公主的御馬掀起的塵埃都落定了,還可以遠遠地聽到號令在遠方此起彼伏。
這時只見火燕軍眾人已行到面前。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戚威帶著所有人翻身下馬,徒步走到公主面前,彎腰施一重禮道:“公主駕到,有失遠迎。恕末將等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禮!”
珍在馬上看下去,見元暮也在列,頓時心中有幾分寬慰起來,連旅途的勞累都忘記了。戚威只帶了一半的參領在接駕,剩下的恐怕還在前線對峙著。戚威自從接到了圣旨,稱珍公主將作為撫遠將軍統領北疆事宜的時候,他心中幾分擔憂也有幾分放心。公主的本事他是見識過的,這幾年在東宮主政的事跡也多多少少傳到了這遙遠的北疆。若必須有皇族中人帶領隊伍,公主似乎比其他皇子更加合適。不過公主打小就在宮中如珍寶一般被呵護在手心里,從未親身見過戰場的血腥和恐怖。就算一直把公主留在大后方,這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的北疆怎么跟太極宮比?這打仗終究不比讀書,身體上要受不過,精神上遲早也會崩潰。所以戚威特別帶著元暮來接駕。元暮是公主的故友,熟知公主的脾氣秉性。若是元暮能接待公主,想必會對公主的休整大有裨益。戚威這人倒是有趣,到了沙場如同打通六脈一般,竟有幾分伶俐起來了。
珍微笑道:“眾將士快快平身。爾等苦戰數年,除隴西萬姓之災,免黎民涂炭之苦。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說著她向天空一拱手,道:“當今圣上感念在心,特命本帥帶兵前來增援。本帥奉旨討逆,天下形式只在今日一戰,望諸將戮力同心,共破賊兵。其得敵將首者,封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廣宜恩信,班揚符賞,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迫之難。如律令!”這一番征伐檄文講得全軍沸騰,剛剛見到公主的火燕眾人也頓時對這位公主元帥產生了好感。
珍做完動員講話,眼睛便再也離不開元暮哥哥了。元暮哥哥似乎高了些,也黑了些。。。元暮此時也抬起頭,與這位昔日兆祥所嬉戲的女伴對視而笑。珍本來還在打量著元暮的變化,可這一笑,這猶如草原燦爛陽光的一笑,便打消了珍的所有關于疏遠陌生的顧慮。世間就是有這種緣分和情誼,即便數年分離,可只要他們一旦重逢,便會水乳交融、如膠似漆一般。這種信任和親近來源于十幾年來的耳鬢廝磨和對對方人品情懷的熟悉。珍突然覺得北疆很好,天高云淡,一望無邊,走馬川,雪海邊,平沙茫茫黃入天,自有富庶的京城看不到的景象。可惜軫哥、玨兒不能來這邊疆看看大楚的壯麗河山,不然他們四個定會在這曠野之中縱情歌唱、對詩、飲酒,那會是怎樣一種快意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