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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已決,雖然后宮的母親們再多不愿不舍,可還是含著眼淚為兒女做著遠行的準備。特別是皇后,每天恍惚,有時像是為珍準備嫁妝一般,連珍小時候最愛的玩具都要給她帶著。有時候又想起來珍是去打仗,是去出生入死,這些小玩具以后能不能看到它們的小主人還不一定,不禁又握著玩具放聲大哭。這時候的皇后連剛剛有孕的太子妃都顧不上了,一心只為珍打算。
話說紫玉善在被灌了一年多的苦雞湯后,終于一朝得孕。這一下,兩儀殿、東宮、紫玉族似乎都松了一口氣,東宮的勢力也更加穩固了。本來紫玉善懷孕的事情讓兩儀殿十分驚喜,誰知不過幾天,皇上就下旨讓珍帶兵出征,皇后無人可出氣,難免把這口氣怨到紫玉善頭上。皇后想著,當年她懷雙生子的時候,大楚各地捷報頻傳,喜事連連,那是何等的福氣和吉祥。紫玉善一懷孕怎么又是打仗又是出兵,還把珍兒都妨害到了!這紫玉善真是個不祥之人,她肚子里的皇孫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她連累到!
而紫玉善懷孕后的第一個念頭是:謝天謝地,總算不用再喝那藥湯子了!紫玉善知道一句話叫做一入侯門深似海,殊不知這宮門比后門要殘酷多了。成為太子妃,未來的皇后,外人看來這是何等殊榮!世間女子皆羨慕她,卻不知她心里有多苦。皇后難相處,太子待她冷漠,她的日子本來就難熬。更無奈的是她這一年來被人每日都被人耳提面命的就是懷孕、生子!想她紫玉善乃是名門貴族,學識教養并不在公主之下。公主每日都能在宮中自由往來,和朝中才干暢談國事。東宮、六宮,哪里都少不了公主。她每日的生活就是去兩儀殿回話喝湯,回東宮后房操持家務。她也不是不懂孩子的珍貴。自打她嫁給太子入宮后,才知道這后宮的女人,若是沒個孩子倚靠,日子是多么恓惶。特別是后宮有許多甚至比她還年輕的嬪妃,都是伺候過皇上一次就被皇上忘記的,她們看著太子妃的眼睛不知道有多毒多恨!一樣都是年輕女子,紫玉善嫁給了謙謙如玉的太子,而她們只能為一具老朽病殘的身體守著名節,一輩子也逃不出去這太極宮。那比金子還寶貴的韶華啊,就在宮里一年一年不知疲倦的花開花落中,轉瞬即逝了。紫玉善一面羨慕公主的自由,一面又要死死護住自己的地位
且說這兩道旨意都下的急,后宮立刻為做這些準備工作而忙的人仰馬翻。甘露殿、兩儀殿都在為遠行的人打點著衣食用度。不管是北疆還是黔州,那都是窮苦偏僻的地方,且路途遙遠,山高水遠,誰知道會發生什么!不論是鐘氏姐妹還是皇后,只要一細想起來,就不由地心中一緊,眼淚立刻翻涌上來。有時候她們對著單子核對隨行物品時,就會由一樣吃食、一件衣衫聯想到孩子的童年時光,時光荏苒,那時候那樣小小軟軟地倚著母親的寶寶已經長大成人,都即將離去,這讓母親如何能不揪心、不難過!她們在庫房里有時一坐就是半天,等到夕陽西下的時候,才驚醒過來,環顧四周,還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她們親手一樣一樣的打點,當母親的只能哭腫著眼睛,強打起精神再繼續勞作。
啟程在即,珍也十分忙碌。她知道自己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帶那么多零七八碎的女兒用品只會平添累贅。珍注重的是糧草、車馬、武器是否充足,由她帶去的灰鷂軍是否軍心穩定、人員完善。再一個,她在宮中負責事務太多,必須一件一件地脫手,交接給別人。東宮那邊已經有了鄭通、紅楓等人輔佐,朝上還有黑水侯爺,想來問題不大。后宮中的針頭線腦恐怕只能交給玨兒。這一日,珍特別叫來玨兒說話,打算跟她好好話別一番。
且說玨兒來到兆祥所時,眼睛已經紅腫的成桃兒一般。珍一看就知道玨兒這些日子沒少偷偷背著人哭,心中也是一嘆,便拉著玨兒坐到自己旁邊。
珍先是問道:“溫娘娘這兩日可還安好?前幾日聽說又病了,可惜我這實在是脫不開身,沒法去探望。送去的燕窩吃了沒有?我已經吩咐他們了,以后每兩日就送一次,這燕窩是最滋補不過得,要經常吃著效果才能出來。”
玨兒見珍姐姐到這個時候還惦記著蘭馨殿,眼淚就又要忍不住了。這珍姐姐從來都是疼她,拿她當親妹妹一樣,不跟她講嫡庶之分。凡事兆祥所有的,蘭馨閣都有。就是因為珍護著她,所以現在宮里誰還敢給溫媛和她一個啞巴公主臉色看。她漸漸地那珍當主心骨一般,此刻珍突然要遠行,她心中恓惶孤寂可想而知。
珍又道:“父皇命你我二人學習六宮事宜已有很長時間,玨兒蕙質蘭心,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我馬上要走了,沒有什么不放心,只是有兩句話要囑咐你。第一,太子妃剛剛有孕,此刻最需要人來照顧。母后在我走后必然會心力不濟一段時日,可能會顧不上。你千萬要多多留意東宮,切勿出什么差錯。第二,東宮、兩儀殿、甘露殿這三大處難免人心浮動,情況特殊,你要注意著些。若是有尋釁滋事、挑撥關系、克扣憊懶等征兆,你只管把心放公正了去處理。父皇母后和軫哥都會支持你,你若用人,可以去找那丹媛為你辦事。”
俗話說禍福相倚、禍福旦夕,在這宮里真是一瞬間就會傾天覆地。轅被封云王和珍被封將軍的消息,讓甘露殿先苦后樂,鐘氏姐妹寧愿讓轅去野地也不要他去打仗,那可是會尸骨無存的戰場啊。而兩儀殿本來是在歡喜太子妃有孕,誰知道傳來公主要上前線的消息,又讓皇后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東宮的太子妃終于擺脫了每日的精神折磨和藥湯子,一躍成為六宮最重要的女人。可是眼下公主的遠行又移開了人們對她的關注,皇后又為了讓她保胎不許她協理六宮。況且她又聽說皇后覺得太子妃的孩子妨了珍公主,只是皇后盼皇孫心切,才沒有怎么苛待她。若是太子妃不能一舉得男,那以后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受皇后的臉色呢。
在這種情形下,玨兒要主理六宮,確實是非常困難。只是六宮穩定,關乎前朝。玨兒知道,若是六宮亂了,皇上和太子都會分心,那么久很可能影響到在邊疆的珍姐姐。姐姐若是在前線縛手縛腳,那豈不是大大的危險和不妙?玨兒不得出宮去陪姐姐作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撫好大后方,給珍姐姐一個穩定的后盾,讓姐姐放心馳騁,這樣才能早日得勝回來。此刻宮里再難,她也要替姐姐守護著。
珍見玨兒小小的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知道她是懂得自己的,難免心疼她小小年紀卻要扛起重任。珍捋了捋玨兒的頭發道:“玨妹妹也快長大了。北疆的仗若是快,一兩年內我必將回來,到時候我會請旨,給你指一個好婆家。若是我不能”,珍頓了一頓,還是繼續道:“我已經告訴軫哥了,就算我不在,他自然也不會虧待你的。”
玨猛然一驚,急忙捂住了珍的嘴。珍豈不知自己這話有不祥之兆,她輕輕移開玨的手,只是笑了笑,說道:“玨妹妹還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不說了。”她雖嘴上不說了,但是戰場上的是硝煙彈雨,父皇又下令必須得勝,她這次能不能渡過去這個難關誰也不知道。這怕是她與玨妹妹最后一次在這兆祥所聊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