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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慮回到現(xiàn)在,樂忠已經(jīng)來到了。皇上此時已經(jīng)強壓住了怒火,他陰沉著臉,點著這份密報問道:“樂卿,你且細(xì)細(xì)說來。你在何時何地,何種情景發(fā)現(xiàn)這首反詩?”
樂忠十分慎重地回道:“稟圣上,臣下不敢隱瞞。這詩我是在紅家宗祠所設(shè)的私塾中發(fā)現(xiàn)的!”
皇上心中一沉,道:“你不要有所顧慮,從實道來。”
樂忠回道:“臣下不敢隱瞞。昨日紅常侍在家中專門設(shè)宴招待察院的御史們,臣下本是負(fù)責(zé)將察院刺史大人送到即可,但拗不過同僚的盛情相約,便略坐了片刻。直到京城的戲班頭牌來唱堂會時,臣下因為向來不喜那吵鬧的場面,便找了個借口在紅府的花園中散步賞景。無意中,臣下信步來到這紅氏私塾,見那建筑整潔樸實,心中十分喜愛,便走進(jìn)去細(xì)看。那日私塾正好休學(xué),臣便信手翻了翻私塾中的藏書,哪知正好就看到了這一首!臣心中驚駭不已,又怕引人注意,趕忙借口身體不適離開了紅府!但是臣看得清楚,這首詩收錄在一本叫做紅府雅頌的詩集里,編纂者是紅常侍的子侄,而作者叫做張奉久,他就是紅府的門客之一!”
皇上默念一聲,張奉久?好呀,這人的志向就是侍奉老九嗎!此時,皇上心中已十分氣恨,遂道:“此事樂卿莫要聲張,免得打草驚蛇。朕需卿助一臂之力,徹查這等反賊!”
樂忠忙道:“臣下自當(dāng)為吾皇竭盡全力。哪怕是紅府這種深宅大門,臣也要為皇上踏平其中,揪出反賊!”
皇上點點頭道:“紅府居然膽敢包藏這等歹人,實在可惡!這紅常侍近年來驕縱無法,表里不一,實在可惡。凡人臣圖功易,成功難;成功易,守功難;守功難,終功難。為君者,施恩易,當(dāng)恩難;當(dāng)恩易,保恩難;保恩易,全恩難。紅氏一族此時還不乖乖閉門思過,反而設(shè)宴狂歡,這等猖狂倨傲,朕斷斷不能容他!”
皇上本來對于懲罰紅燕輕留了一手。一方面確實是考慮到了紅族的感情,二一個也有對拔出枝繁葉茂的紅族勢力有些擔(dān)心,怕又引起一陣朝野的動蕩。皇上本想著,若是紅族好好反省求饒,他看在紅族面子上,可以讓紅燕輕在宮中安度歲月。誰知道紅族黨人的囂張氣焰竟是打壓不滅,不但不閉門思過,還大張旗鼓的拉幫結(jié)派,試圖在朝政上造成輿論,改變皇上的決策!皇上在被反詩戳中了心思時,終于想起紅族的種種惡行,決定要鏟除他們。
皇上安排了樂忠去收集紅族的罪證,又召來了李德道:“你悄悄地派人拿來那本紅府雅頌,再暗點里調(diào)查調(diào)查這張奉久的來歷。”
二人受此重任,當(dāng)夜便緊急出宮去了。誰知夜幕中,還有一雙眼睛注視著這紫宸殿的動靜,那就是珍公主。
且說那紅丹的父親自效忠于兆祥所后,便盡心地潛伏在紅府中搜集證據(jù)。在他通過秘密渠道通報給公主關(guān)于紅府如何收取賄賂、賣官鬻爵、黨同伐異的情報后,公主知道,還缺扳倒紅氏的致命一擊。這致命一擊必須如同紅妃殘害皇嗣一樣,打在皇上心坎上,這樣才能使皇上痛下殺手,徹底鏟除紅黨勢力。
珍在東宮的時間漸漸長了,便知道了朝廷的無奈。這些肱骨之臣啊,大概只有府上門口擺的石獅子是干凈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欲望,有斗爭,哪怕是飽讀詩書的天子門生中也不能免俗。珍不能將類似紅常侍的一干人等殺的一干二凈,因為朝廷需要人去做事,他們每個人都分管著上百位的大小官員。若是動了紅氏這一脈絡(luò),就可能導(dǎo)致朝政癱瘓一片,這一點也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珍在籌謀這一役中,著實煞費苦心。紅氏的領(lǐng)頭羊紅常侍和紅燕輕是東宮的敵對黨,且有意扶持轅皇子,珍必須趁著他們與鐘氏聯(lián)手前,打掉紅氏的根基。珍的計劃是,用自己可信的人,如紅丹、紅父代替紅常侍的舊勢力上位,徹底清除紅族核心權(quán)利集團,輕罰外圍成員,維護一個穩(wěn)定的局面。且眼下西北軍事大量消耗國庫,皇上有意提高租稅。可珍通過大司農(nóng)的奏報已經(jīng)知道,這幾年全國各地輪番遭遇天災(zāi),國家撥款賑濟都來不及,民眾生活已經(jīng)十分困苦了。若是再這時強迫農(nóng)民繳納高稅,恐怕會造成社會動蕩、民心不穩(wěn),對于太子執(zhí)政的能力也會多有不滿。紅府一貫搜刮民脂民膏,富藏于室,甚至還明目張膽的在削減六宮開支期間,將大量金銀珠寶送至紅燕輕的承恩殿中,以保障她的生活用度。珍想到如果能沒收紅氏財產(chǎn),用于軍餉,那必是一石二鳥,大有裨益。
如何在這場剿滅紅氏的漩渦中,平衡勢力,持續(xù)朝廷運作,不引起大恐慌大動蕩,這是珍每日苦苦思索的問題。珍思慮了很長時間,終于啟用了樂忠這個人。
樂忠這個人,人如其名,是一個正直的忠臣。他不沾黨爭,無意攀附權(quán)貴,甚至上書彈劾過紅常侍和黑水侯爺。雖然這種行徑必然影響了他仕途的升遷,但皇上對他很信任,認(rèn)為他是難得的鐵膽忠心。若由他上書諫言,效果自然比黑水族人來的要好。只是這種人,一般人都不敢用。他猶如雙刃劍,若不能使其真心歸順,以后他必將炮口調(diào)轉(zhuǎn),指向自己,那豈不是得不償失。但珍此時要用的就是這一點。
樂忠年輕氣盛時上書奏報過紅族罪行,皇上卻無動于衷,這使他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不由得有些避世孤僻,和其他臣子的往來也很少。這一日,他正在家中無事,太府寺卿突然造訪,說是有事相商。
樂忠心下奇怪,這太府寺一向和察院素?zé)o往來,太府寺卿鄭通為人清廉,不搞小賬,察院中也無人與他作對,不知此行何意啊?他心中雖這么想,可還是急忙起身迎接道:“不知太府寺大人駕到,有失遠(yuǎn)迎,望大人恕罪。”
太府寺卿心想,別說你不知本官駕到,若不是公主授意,本官也不知今日竟要來游說你這一塊木頭啊!但臉上他沒有流露什么,也只是道:“不敢不敢!今我貿(mào)然來訪,擾了樂大人的清凈,還望樂大人海涵啊。”
樂忠一面吩咐下人上茶,一邊問道:“剛剛聽家人通報,說大人有事商量。不知鄭大人不知道有何事需要再下效勞?”
鄭通就等著樂忠問這一句呢,便貌似憤慨地道:“久聞大人剛正不阿,向來直言不諱。今日再下前來,就是要告訴樂大人一件事。”
樂忠見鄭通似有苦要訴,便安撫道:“大人切莫心急,再下洗耳恭聽。”